"散射实验是量子力学最重要的探测手段。从卢瑟福发现原子核到LHC发现希格斯玻色子,我们靠的都是:发射一个粒子,看它怎么偏转。"
散射理论把势场的形状转化为可观测的角度分布。
第11章 散射:从势场到截面
11.0 散射问题的经典图像:碰撞参数与截面
11.0.1 经典散射的基本图像
在讨论量子散射之前,让我们先建立经典力学的直觉——因为许多概念(碰撞参数、散射截面、分波)在经典和量子框架中有深刻的对应。
想象一个粒子以速度 v 沿直线射向一个固定的散射中心(比如一个硬球)。如果瞄准线正好通过球心,粒子会被"反弹"回来(散射角 θ=π)。如果瞄准线偏离球心一段距离 b(称为碰撞参数,impact parameter),粒子会以某个较小的角度偏转。
碰撞参数 b 是入射粒子初速度方向与散射中心之间的垂直距离。它完全决定了经典力学中的散射角 θ。
graph TD
subgraph 经典散射图像
A["入射粒子 v→"] -->|"碰撞参数 b"| B[散射中心]
B -->|"散射角 θ"| C[出射粒子]
D["b=0"] -->|对心碰撞| E["θ=π"]
F["b→∞"] -->|掠过| G["θ=0"]
end
style E fill:#ffebee
style G fill:#e8f5e9 11.0.2 经典微分截面的定义
在实验中,我们无法控制单个粒子的碰撞参数——我们发射的是一束粒子,它们具有各种碰撞参数的分布。因此,我们需要统计描述。
微分截面 dσ/dΩ 的物理意义:
\frac{d\sigma}{d\Omega} d\Omega = \frac{\text{散射到立体角 } d\Omega \text{ 内的粒子数}}{\text{单位面积入射粒子数}}
在经典力学中,如果碰撞参数在 [b,b+db] 范围内的粒子被散射到角度 [θ,θ+dθ] 范围内,则:
dΩdσ=sinθb∣∣∣∣dθdb∣∣∣∣
硬球散射的经典推导:
考虑半径为 a 的不可穿透刚性球。碰撞参数 b<a 的粒子会被散射,b>a 的粒子自由穿过。
对于弹性碰撞,入射角等于反射角。设入射方向与法线的夹角为 α,则 b=asinα。散射角为 θ=π−2α,所以 α=(π−θ)/2。
因此:
b=asin(2π−θ)=acos2θ
求导:
dθdb=−2asin2θ
微分截面:
dΩdσ=sinθb∣∣∣∣dθdb∣∣∣∣=sinθacos(θ/2)⋅2asin2θ=4a2
惊人的结果:经典硬球散射的微分截面是各向同性的!与角度无关。
总截面:
σtot=∫dΩdσdΩ=4a2⋅4π=πa2
这与几何直觉完全一致——总截面就是硬球的横截面积。
11.0.3 Rutherford散射的经典推导
卢瑟福用经典力学推导了带电粒子在库仑场中的散射公式。考虑一个电荷为 q1、质量为 m 的粒子入射到固定电荷 q2 上。
通过分析双曲线轨道(库仑势下的开普勒问题),可以得到碰撞参数与散射角的关系:
b=8πε0Eq1q2cot2θ
其中 E=21mv2 是入射粒子的动能。
对 θ 求导并代入截面公式,得到著名的Rutherford公式:
dΩdσ=(16πε0Eq1q2)2sin4(θ/2)1
历史意义:1911年,卢瑟福用α粒子轰击金箔,发现大部分α粒子直接穿过,但极少数被大角度反弹。他用这个公式拟合实验数据,证明了原子内部大部分是空的,正电荷集中在一个极小的核上——这就是原子核的发现。
graph TD
A["α粒子入射"] --> B[金箔原子]
B -->|大部分穿过| C[原子内部是空的]
B -->|极少数反弹| D[原子核很小且重]
D --> E["卢瑟福模型:
核式原子结构"]
style C fill:#e3f2fd
style E fill:#e8f5e9 11.0.4 从经典到量子:为什么需要量子散射理论?
经典散射理论在描述宏观粒子碰撞时非常成功,但在微观世界面临根本性困难:
粒子没有确定轨迹:在量子力学中,粒子以概率波的形式存在,"碰撞参数"不再是一个明确定义的概念。
波动性质:粒子的德布罗意波长 λ=h/p 与势场尺度可比拟时,衍射和干涉效应变得重要。例如,低能电子被原子散射时会出现"衍射环"。
量子隧穿:即使粒子的动能小于势垒高度,它也有一定概率穿透势垒——这在经典力学中是不可能的。
束缚态与共振:量子力学中势阱可以支持离散的束缚态,这些束缚态在散射实验中表现为共振峰——经典力学中没有对应物。
量子散射理论用波函数替代了经典轨迹,用散射振幅 f(θ) 替代了碰撞参数 b(θ),用截面保持了与实验测量的直接联系。
11.1 故事:量子侦察兵的探测任务
25世纪,"量子侦察兵团"负责探测不可直接观测的区域。他们的方法不是"看",而是发射粒子,分析散射图案。
侦察兵队长阿雅面对一片未知区域:"前方有一个不可见的势场。我们不知道它的形状、大小、强度。但我们可以发射一束电子,观察它们偏转的角度分布。"
"如果势场很弱,大部分电子几乎直行,只有少数轻微偏转——这时候用Born近似,把散射当作微扰处理。"
"如果势场很强,电子会被强烈偏转,甚至形成驻波——这时候用部分波分析,把入射波按角动量分解,逐道分析。"
"就像声波遇到障碍物:低频声波(长波长)绕过障碍,高频声波(短波长)被精确反射。散射粒子也是如此——波长相对于势场尺度的比值,决定了用什么方法。"
阿雅调出历史档案:"你知道吗?一百多年前,卢瑟福就是用散射实验发现了原子核。他发射α粒子射向金箔,发现大部分直接穿过,但极少数被反弹回来——这说明原子内部大部分是空的,正电荷集中在一个极小的核里。"
实习生问:"那量子力学给散射理论带来了什么新东西?"
"经典散射只能计算确定轨迹的偏转角。但量子力学告诉我们,粒子没有确定轨迹——它以概率波的形式入射,以概率幅的形式出射到各个方向。散射振幅 f(θ) 就是连接势场结构与角度分布的桥梁。"
核心洞察:散射实验是量子力学的"X光"——通过分析出射粒子的角度分布,反推不可见的势场结构。
11.2 散射的基本概念
11.2.1 实验设置与物理图像
典型的散射实验设置如下:
- 入射束:沿 z 方向传播的平面波,ψinc=Aeikz
- 散射中心:势场 V(r)(局限在原点附近,V(r)→0 当 r→∞)
- 探测器:距离很远,测量不同角度 (θ,ϕ) 的出射粒子数
物理图像:入射粒子以平面波的形式"涌向"散射中心。大部分粒子几乎不受影响地穿过(透射),少部分被偏转到各个方向。探测器在远处"数"各个方向上出现了多少粒子。
graph TD
A[入射平面波] -->|"V(r)"| B[散射中心]
B -->|出射球面波| C[探测器]
C -->|不同角度| D["微分截面
dσ/dΩ"]
D -->|全空间积分| E["总截面 σ_tot"]
style D fill:#e8f5e9
style E fill:#fff3e0 11.2.2 微分截面
定义微分截面:
\frac{d\sigma}{d\Omega} = \frac{\text{单位时间内散射到立体角 } d\Omega \text{ 的粒子数}}{\text{入射流强} \times d\Omega}
物理意义:dσ/dΩ 描述势场"把粒子偏转到某方向的效率"。单位是面积(通常是 barn = 10−28 m²)。
总截面:
σtot=∫dΩdσdΩ
总截面描述"粒子被散射的总概率",与散射到哪个方向无关。
经典vs量子硬球散射的比较:
在经典力学中,我们推导出硬球散射的微分截面是各向同性的:
(dΩdσ)classical=4a2
总截面为 σ=πa2。
在量子力学中,低能极限(ka≪1,即波长 λ≫a)下,只有s波(l=0)有贡献。相移 δ0=−ka,散射振幅 f(θ)≈−a,所以:
(dΩdσ)quantum=∣f∣2≈a2
总截面 σ=4πa2——这是经典截面的4倍!
这个因子4是量子干涉的结果:在低能极限,粒子的波动性质使得它"感知"到的有效截面比几何截面大得多。
数值例题:中子被原子核散射
问题:一个热中子(动能 E=0.025 eV,对应室温)被半径约为 a=5 fm(5×10−15 m)的原子核散射。计算 ka 的值,判断是低能还是高能散射,并估算总截面。
解:
- 中子质量 mn=1.675×10−27 kg
- k=√2mnE/ℏ
k=1.055×10−34√2×1.675×10−27×0.025×1.6×10−19
=1.055×10−34√1.34×10−47=1.055×10−343.66×10−24≈3.47×1010 m−1
ka=3.47×1010×5×10−15=1.74×10−4≪1
这是极低能散射,s波主导。
总截面(s波极限,硬球模型):
σ≈4πa2=4π×(5×10−15)2=4π×25×10−30≈3.14×10−28 m2=31.4 barn
(实际上,由于核力的复杂性,真实截面与此模型有差异,但数量级是正确的。)
11.2.3 散射振幅
在远离散射中心的地方(r→∞),势场 V(r)→0,薛定谔方程变为自由粒子方程。一般解可以写成入射平面波加出射球面波:
\psi(\vec{r}) \xrightarrow{r \to \infty} A\left[e^{ikz} + f(\theta, \phi) \frac{e^{ikr}}{r}\right]
其中:
- eikz 是入射平面波(沿 z 方向传播,振幅归一化为1)
- f(θ,ϕ)reikr 是散射波(球面波,振幅随 1/r 衰减,保证概率流守恒)
- f(θ,ϕ) 是散射振幅(Scattering Amplitude),编码了所有散射信息
概率流密度的计算:
概率流密度 J⃗=2miℏ(ψ∗∇ψ−ψ∇ψ∗)。
对于入射平面波 ψinc=eikz:
Jinc=mℏk=v
对于散射波 ψscatt=f(θ)eikr/r:
Jscatt=mℏkr2∣f(θ)∣2=vr2∣f(θ)∣2
(注意:散射波的概率流主要沿径向向外。)
微分截面与散射振幅的关系:
散射到立体角 dΩ 的粒子数/时间 = Jscatt⋅r2dΩ=v∣f(θ)∣2dΩ
入射流强 = v(单位面积的粒子数/时间)
所以:
\boxed{\frac{d\sigma}{d\Omega} = |f(\theta, \phi)|^2}
关键:散射问题的核心就是求解 f(θ,ϕ)。一旦知道了散射振幅,就得到了完整的散射信息。
graph LR
A["散射振幅 f(θ,φ)"] -->|模平方| B["微分截面 dσ/dΩ=|f|²"]
B -->|全空间积分| C["总截面 σ_tot"]
style A fill:#e3f2fd
style B fill:#e8f5e9
11.3 部分波分析
11.3.1 入射波的分解
对于中心势场 V(r)(只依赖 r,不依赖角度),角动量是守恒量。入射平面波可以按球谐函数展开(Rayleigh展开或partial wave expansion):
eikz=l=0∑∞il(2l+1)jl(kr)Pl(cosθ)
其中:
- jl(kr) 是球贝塞尔函数(自由粒子的径向波函数)
- Pl(cosθ) 是勒让德多项式(l 阶,仅依赖极角 θ)
- 每个 l 对应一个角动量分量
物理图像:入射波包含所有角动量分量 l=0,1,2,...。每个分量像一个"分波",独立地与势场相互作用。
- l=0:s波(无角动量,球对称)
- l=1:p波(角动量 ℏ,偶极)
- l=2:d波(角动量 2ℏ,四极)
- …以此类推
球贝塞尔函数的渐近行为(kr≫1):
j_l(kr) \xrightarrow{r \to \infty} \frac{\sin(kr - l\pi/2)}{kr}
graph TD
A[平面波入射] -->|分解| B["l=0 s波"]
A -->|分解| C["l=1 p波"]
A -->|分解| D["l=2 d波"]
A -->|"..."| E[更高分波]
style B fill:#e3f2fd
style C fill:#fff3e0
style D fill:#e8f5e9 11.3.2 径向方程与相移的完整推导
对于中心势场,薛定谔方程分离变量后,径向函数 ul(r)=rRl(r) 满足:
−2mℏ2dr2d2ul+[V(r)+2mr2ℏ2l(l+1)]ul=Eul
当 r→∞,V(r)→0,方程变为自由粒子方程:
dr2d2ul+k2ul=0,k=ℏ√2mE
一般解是平面波的线性组合:
u_l(r) \xrightarrow{r \to \infty} A_l \sin(kr - l\pi/2 + \delta_l)
其中 δl 是相移——它描述了有势场时,第 l 个分波相对于自由传播的相位偏移。
从径向方程提取相移的方法:
- 求解完整的径向方程(数值或解析),从 r=0 出发。
- 在 r→∞ 处,将解拟合到渐近形式 sin(kr−lπ/2+δl)。
- 拟合得到的相位偏移就是 δl。
自由粒子的渐近行为:
j_l(kr) \xrightarrow{r \to \infty} \frac{1}{kr}\sin\left(kr - \frac{l\pi}{2}\right)
有势场时的渐近行为:
R_l(r) = \frac{u_l(r)}{r} \xrightarrow{r \to \infty} \frac{A_l}{r}\sin\left(kr - \frac{l\pi}{2} + \delta_l\right)
关键:势场的全部信息都被编码在一组相移 {δ0,δ1,δ2,...} 中!
物理直觉:相移 δl 描述第 l 个分波在穿过势场区域时,相对于自由传播"多走"或少走了多少相位。
- 吸引势(V<0):粒子被加速,有效波长缩短,相当于"多走"了相位——通常给出正相移。
- 排斥势(V>0):粒子被减速,有效波长变长,相当于"少走"了相位——通常给出负相移。
例题:球方势阱的s波相移
对于球方势阱 V(r)=−V0(r<a,否则为0),求解s波(l=0)的相移。
内部(r<a):
\frac{d^2u}{dr^2} + k'^2 u = 0, \quad k' = \sqrt{k^2 + \frac{2mV_0}{\hbar^2}}
解为 u(r)=Asin(k′r)(在原点 u(0)=0)。
外部(r>a):
dr2d2u+k2u=0
解为 u(r)=Bsin(kr+δ0)。
在 r=a 处匹配波函数和对数导数:
Asin(k′a)=Bsin(ka+δ0)
k′Acos(k′a)=kBcos(ka+δ0)
两式相除:
k′cot(k′a)=kcot(ka+δ0)
解得:
\boxed{\delta_0 = \arctan\left(\frac{k}{k'}\tan(k'a)\right) - ka}
这个公式精确地描述了s波相移如何依赖于势阱深度 V0 和范围 a。
graph TD
A["分波 l"] -->|自由传播| B["ψ_free ~ sin(kr-lπ/2)"]
A -->|经过势场| C["ψ_scatt ~ sin(kr-lπ/2+δ_l)"]
B -->|比较| D["相移 δ_l"]
C --> D
style D fill:#e8f5e9 11.3.3 用相移表示散射振幅和截面
总波函数可以写成部分波的叠加:
ψ(r,θ)=l=0∑∞ClRl(r)Pl(cosθ)
在 r→∞ 处,利用 Rl(r) 的渐近形式,并要求入射波部分与 eikz 的展开一致,可以确定系数 Cl。
经过详细推导(比较入射波的 e−ikr 部分的系数),得到:
Cl=il(2l+1)eiδlk1
然后散射振幅可以表示为:
\boxed{f(\theta) = \frac{1}{k} \sum_{l=0}^{\infty} (2l+1) e^{i\delta_l} \sin\delta_l P_l(\cos\theta)}
微分截面:
dΩdσ=k21∣∣∣∣∣l=0∑∞(2l+1)eiδlsinδlPl(cosθ)∣∣∣∣∣2
总截面(光学定理):
\boxed{\sigma_{tot} = \frac{4\pi}{k^2} \sum_{l=0}^{\infty} (2l+1) \sin^2\delta_l}
计算策略:对于给定的能量 E=ℏ2k2/2m,需要计算多少个分波?
经验法则:如果势场范围约为 a,只有 l≲ka 的分波才有显著贡献。因为角动量 L=ℏl 的经典对应是 L=pb=ℏkb,其中 b 是碰撞参数。如果 b>a(碰撞参数大于势场范围),粒子不会进入势场区域,也就不被散射。所以:
lmax≈ka
数值例题:需要计算多少个分波?
问题:一个能量为 E=10 MeV 的中子被铅核(半径 a≈7 fm)散射。估算需要计算多少个分波。
解:
- 中子质量 mn≈940 MeV/c²
- k=√2mnE/ℏ
用自然单位 ℏc=197.3 MeV·fm:
k=197.3√2×940×10 fm−1=197.3√18800≈197.3137.1≈0.695 fm−1
ka=0.695×7≈4.9
所以需要计算约 lmax≈5 个分波(l=0,1,2,3,4,5)。这是一个非常可控的计算。
如果能量提高到 E=100 MeV:
ka≈4.9×√10≈15.5
需要约16个分波,计算量仍然很小。但如果能量高达 E=1 GeV:
ka≈4.9×√100≈49
需要约50个分波——手工计算变得繁琐,但计算机处理毫无压力。
graph TD
A[平面波入射] -->|分解| B["l=0 s波"]
A -->|分解| C["l=1 p波"]
A -->|分解| D["l=2 d波"]
B -->|获得相移| E["δ₀"]
C -->|获得相移| F["δ₁"]
D -->|获得相移| G["δ₂"]
E -->|叠加| H[散射截面]
F --> H
G --> H
style H fill:#e8f5e9 11.3.4 低能极限与散射长度
当入射粒子能量很低(ka≪1,a 是势场范围):
- 只有 l=0(s波)贡献。为什么?因为 jl(kr)∼(kr)l 当 kr≪1,所以 l>0 的分波在势场区域几乎为零,无法与势场相互作用。
- s波相移 δ0≈−kas,其中 as 是散射长度(Scattering Length)
- 总截面:σtot≈4πas2
散射长度的严格定义:
在低能极限,s波径向函数 u0(r) 在外部区域 (r>a) 的渐近行为为:
u0(r)∝sin(kr+δ0)≈sin(kr)+δ0cos(kr)≈k(r−as)
(利用了 δ0≈−kas 和 kr≪1 时的展开。)
定义散射长度 as 为外部波函数的线性外推在 r 轴上的截距:
u_0(r) \xrightarrow{r \to \infty, k\to 0} C(r - a_s)
物理意义:低能粒子"看不到"势场的细节,只感受到一个等效的"硬球",半径为散射长度。
散射长度的重要性:
- as>0:等效排斥(硬球)
- as<0:等效吸引
- as=±∞:共振(势阱刚好能支持一个束缚态)
历史背景:散射长度的概念在冷原子物理中极其重要。在玻色-爱因斯坦凝聚(BEC)实验中,原子间的相互作用完全由s波散射长度描述。通过Feshbach共振,物理学家可以调节磁场来改变散射长度,甚至让它从正变负——这意味着相互作用从排斥变为吸引。
数值例题:低能中子散射
问题:极低能中子被某种原子核散射,测得总截面为 σ=200 barn。估算散射长度。如果截面突然增加到极大的值(比如 σ>10000 barn),这意味着什么?
解:
as=√4πσ=√4π200×10−28=√1.59×10−28≈1.26×10−14 m=12.6 fm
如果截面变得极大,意味着 ∣as∣→∞——这是共振的标志。势阱深度刚好使得一个s波束缚态即将出现(或刚好消失)。这种情况在核物理和冷原子物理中都非常重要。
graph TD
A["低能极限 ka≪1"] --> B[仅s波贡献]
B --> C["δ₀ ≈ -ka_s"]
C --> D["σ_tot ≈ 4πa_s²"]
D -->|"a_s>0"| E[等效排斥]
D -->|"a_s<0"| F[等效吸引]
D -->|"a_s=±∞"| G["共振/幺正极限"]
style G fill:#ffebee 11.3.5 共振散射与Breit-Wigner公式
当势场的某个分波刚好接近一个"准束缚态"(virtual bound state)时,相移会快速增加,截面出现尖锐的峰值——这就是共振散射。
物理图像:想象一个粒子以特定能量入射。如果势阱的某个分波(比如p波或d波)在这个能量附近几乎能形成一个束缚态(但不完全),入射粒子会被"捕获"一段时间,然后重新发射。这种"延迟发射"导致该分波的相移快速增加 π。
Breit-Wigner公式:
在共振能量 ER 附近,第 l 个分波的相移可以参数化为:
δl(E)≈δl(0)+arctanER−EΓ/2
其中 δl(0) 是缓慢变化的背景相移,Γ 是共振宽度(粒子在准束缚态上的寿命 τ=ℏ/Γ)。
当 E=ER 时,δl=δl(0)+π/2(如果背景相移为零,则 δl=π/2)。此时 sin2δl=1,该分波对截面的贡献达到最大。
第 l 分波的截面在共振附近为:
σl=k24π(2l+1)(E−ER)2+Γ2/4Γ2/4
这就是Breit-Wigner公式。
特征:
- 共振峰宽度为 Γ(FWHM)
- 峰高为 σmax=k24π(2l+1)
- 共振峰形状是洛伦兹型(Lorentzian)
数值例题:核物理中的共振散射
问题:低能中子被某原子核散射,在 ER=1.15 eV 处观测到一个尖锐的s波共振峰,峰宽 Γ=0.15 eV。计算共振峰处的最大截面。如果中子能量偏离共振 E−ER=0.5 eV,截面是多少?
解:
- 低能中子,ka≪1,主要s波贡献。
- 共振峰处 (E=ER):
σmax=k24π⋅1⋅1=k24π
k=ℏ√2mnER=1.055×10−34√2×1.675×10−27×1.15×1.6×10−19
=1.055×10−34√6.16×10−46=1.055×10−342.48×10−23≈2.35×1011 m−1
k24π=(2.35×1011)24π=5.52×102212.57≈2.28×10−22 m2≈2.3×106 barn
这是一个巨大的截面!(注意:真实实验中由于吸收等效应,观测到的共振截面通常小于这个纯s波极限。)
偏离共振 E−ER=0.5 eV:
σ=σmax⋅(E−ER)2+Γ2/4Γ2/4=2.3×106×0.25+0.00560.0056≈2.3×106×0.022≈5.1×104 barn
截面迅速下降——共振峰非常尖锐。
11.3.6 Levinson定理
Levinson定理是散射理论中一个深刻的结果,它将零能极限下的相移与束缚态数目联系起来。
定理表述:对于有限力程势,当 k→0 时:
\boxed{\delta_l(0) = n_l \pi}
其中 nl 是角动量为 l 的束缚态数目。
物理解释:
- 每增加一个束缚态,零能处的相移就增加 π。
- 这反映了束缚态和散射态之间的"互补关系":势阱越深,束缚态越多,低能相移也越大。
s波的特殊情况:对于 l=0,如果存在零能共振(刚好在阈值的束缚态),定理需要修正为 δ0(0)=(n0+1/2)π。
数值例题:验证Levinson定理
问题:一个三维球方势阱 V(r)=−V0 (r<a) 中,已知 l=0 有两个束缚态(基态和第一激发态),l=1 有一个束缚态。根据Levinson定理,零能极限下 δ0(0) 和 δ1(0) 分别是多少?
解:
- l=0:n0=2,所以 δ0(0)=2π
- l=1:n1=1,所以 δ1(0)=π
在散射实验中,相移通常只确定到模 2π,所以 δ0(0)=0(模 2π)和 δ1(0)=π(模 2π)也是可以接受的表述。
11.4 Born近似
11.4.1 弱势场散射
如果势场很弱,可以把它当作微扰。入射平面波几乎不变,只在势场区域产生一个小修正。
Born近似的核心思想:把散射振幅展开为微扰级数,保留一阶项。
11.4.2 散射振幅的完整推导
薛定谔方程(能量 E=ℏ2k2/2m):
(−2mℏ2∇2+V(r⃗))ψ=Eψ
可以重写成:
(∇2+k2)ψ=ℏ22mV(r⃗)ψ
这是一个非齐次Helmholtz方程。利用格林函数法求解。
格林函数 G(r⃗,r⃗′) 满足:
(∇2+k2)G(r⃗,r⃗′)=δ3(r⃗−r⃗′)
对于出射边界条件(物理上要求散射波向外传播),格林函数为:
G(r⃗,r⃗′)=−4π∣r⃗−r⃗′∣eik∣r⃗−r⃗′∣
Lippmann-Schwinger方程:
ψ(r⃗)=ψ0(r⃗)+∫G(r⃗,r⃗′)ℏ22mV(r⃗′)ψ(r⃗′)d3r′
其中 ψ0(r⃗)=eikz 是入射平面波(齐次方程的解)。
一阶Born近似:在积分中用 ψ(r⃗′)≈ψ0(r⃗′)=eikz′ 代替(即假设势场对波函数的修正很小)。
ψ(r⃗)≈eikz−2πℏ2m∫∣r⃗−r⃗′∣eik∣r⃗−r⃗′∣V(r⃗′)eikz′d3r′
当 r→∞(远场探测器),∣r⃗−r⃗′∣≈r−r^⋅r⃗′,其中 r^ 是散射方向的单位矢量。
所以:
∣r⃗−r⃗′∣eik∣r⃗−r⃗′∣≈reikre−ikr^⋅r⃗′
代入:
\psi(\vec{r}) \xrightarrow{r \to \infty} e^{ikz} - \frac{m}{2\pi\hbar^2}\frac{e^{ikr}}{r}\int e^{-ik\hat{r}\cdot\vec{r}'} V(\vec{r}') e^{ikz'} d^3r'
令 k⃗i=kz^(入射波矢),k⃗f=kr^(散射波矢),q⃗=k⃗i−k⃗f(动量转移)。
则:
eikz′e−ikr^⋅r⃗′=ei(k⃗i−k⃗f)⋅r⃗′=eiq⃗⋅r⃗′
与渐近形式 ψ→eikz+f(θ,ϕ)eikr/r 比较:
\boxed{f(\theta, \phi) = -\frac{m}{2\pi\hbar^2} \int e^{i\vec{q} \cdot \vec{r}'} V(\vec{r}') d^3r'}
其中 ∣q⃗∣=2ksin(θ/2)。
关键:散射振幅是势场的三维傅里叶变换(带一个比例因子)!
graph LR
A["势场 V(r)"] -->|傅里叶变换| B["散射振幅 f(θ)"]
B -->|模平方| C["微分截面
dσ/dΩ = |f|²"]
style B fill:#e8f5e9
style C fill:#fff3e0 11.4.3 Born近似的适用条件
Born近似要求散射波 ϕ 远小于入射波 ψ0。更精确地说,势场对波函数的修正应该在势场区域内很小。
一个常用的判据是:对于中心势场,Born近似在高能极限(k→∞)下通常有效,因为高能粒子受势场影响较小。
更定量的条件是相移很小:
|\delta_l| \ll 1 \quad \text{(对所有有贡献的分波)}
对于球方势阱 V(r)=−V0 (r<a),Born近似适用的条件近似为:
\frac{m|V_0|a^2}{\hbar^2} \ll 1 \quad \text{或} \quad ka \gg \frac{m|V_0|a}{\hbar^2 k}
物理直觉:
- 弱势场(∣V0∣ 小):势场对波函数扰动小,Born近似好。
- 高能粒子(k 大,即波长短):粒子"感觉不到"势场的细节,Born近似好。
- 低能粒子(k 小,即波长长):粒子与势场充分相互作用,Born近似通常失效,需要用分波法。
数值例题:Born近似适用性判断
问题:一个能量为 E=100 eV 的电子被一个原子势 V(r)=−V0e−r/a 散射,其中 V0=10 eV,a=1 Å (10−10 m)。判断Born近似是否适用。
解:
- 电子质量 me=9.11×10−31 kg
- k=√2meE/ℏ
k=1.055×10−34√2×9.11×10−31×100×1.6×10−19
=1.055×10−34√2.92×10−47=1.055×10−345.40×10−24≈5.12×1010 m−1
ka=5.12×1010×10−10=5.12
无量纲参数:
ℏ2meV0a2=(1.055×10−34)29.11×10−31×10×1.6×10−19×10−20
=1.11×10−681.46×10−68≈1.3
这个参数不是远小于1,说明势场不算很弱。但由于 ka=5.12>1,粒子能量足够高,Born近似仍然可以作为定性估计使用,但定量精度可能有限。
如果能量降低到 E=10 eV:
ka=5.12×√0.1≈1.62
Born近似的可靠性进一步降低。对于 E=1 eV:
ka=5.12×√0.01≈0.51≪1
此时Born近似不适用,应该使用分波法。
11.4.4 Yukawa势与库仑势
Yukawa势(屏蔽库仑势,描述核力)
V(r)=V0re−μr
Born近似给出散射振幅:
f(θ)=−ℏ22mV0μ2+q21
其中 q=2ksin(θ/2) 是动量转移的大小。
微分截面:
dΩdσ=(ℏ22mV0)2(μ2+4k2sin2(θ/2))21
物理特征:
- 小角度(θ≈0):截面最大,因为动量转移小
- 大角度:截面随 θ 增大而减小
- 屏蔽参数 μ 越大,势场越短程,大角度散射越弱
数值例题:核子-核子散射的Yukawa势
问题:在低能核物理中,核子间的相互作用可以用Yukawa势近似描述,其中 μ=mπc/ℏ≈0.7 fm⁻¹(与π介子质量相关),V0 的量级约为 10-50 MeV·fm。对于一个能量为 E=10 MeV 的中子被质子散射,估算Born近似下前向(θ=0)和 90° 方向的微分截面比值。
解:
- k=√2mnE/ℏ≈√2×940×10/197.3≈0.695 fm⁻¹(与前面例题相同)
- 前向:q=0,d\sigma/d\Omega|_{0°} \propto 1/\mu^4 = 1/(0.7)^4 \approx 4.16(相对单位)
- 90°:q = 2k\sin(45°) = 2 \times 0.695 \times 0.707 \approx 0.983 fm⁻¹
q2+μ2=0.9832+0.72=0.966+0.49=1.456 fm⁻²
d\sigma/d\Omega|_{90°} \propto 1/(1.456)^2 \approx 0.471
比值:
\frac{d\sigma/d\Omega|_{0°}}{d\sigma/d\Omega|_{90°}} = \frac{4.16}{0.471} \approx 8.8
前向散射比 90° 散射强约9倍。这是短程势的典型特征——大部分散射集中在前向。
库仑势的特例:当 μ→0(无屏蔽),得到Rutherford公式:
对于库仑势 V(r)=4πε0rq1q2,Born近似给出:
f(θ)=−ℏ22m4πε0q1q2q21=−2πε0ℏ2q2mq1q2
dΩdσ=∣f∣2=(2πε0ℏ2mq1q2)2q41
代入 q=2ksin(θ/2) 和 E=ℏ2k2/2m:
\boxed{\frac{d\sigma}{d\Omega} = \left(\frac{q_1q_2}{16\pi\varepsilon_0 E}\right)^2 \frac{1}{\sin^4(\theta/2)}}
历史意义:Rutherford用经典力学推导了这个公式(1911年),用它解释了α粒子散射实验,发现了原子核的存在。
量子力学给出的Born近似恰好重现了经典结果——这是一个巧合(库仑势的特殊性质),但也是理论自洽性的验证。
数值例题:卢瑟福散射实验的数值估算
问题:1911年卢瑟福实验中,能量为 E=5 MeV 的α粒子(qα=2e)被金核(qAu=79e)散射。计算在散射角 \theta = 90° 处的微分截面。金核半径约为 a=7 fm——在Born近似下,这个散射是否可以当作无屏蔽的库仑散射处理?
解:
- q1q2=2×79×e2=158×(1.6×10−19)2/(4π×8.85×10−12)
=158×2.56×10−38/(1.11×10−10)=3.64×10−26 C²/(C²/(N·m²))…
让我用更方便的单位:
\frac{q_1q_2}{16\pi\varepsilon_0 E} = \frac{158 \times (1.44 \text{ MeV·fm})}{4 \times 5 \text{ MeV}} = \frac{227.5}{20} = 11.4 \text{ fm}
(这里用了 e2/(4πε0)=1.44 MeV·fm)
在 \theta = 90°,\sin(\theta/2) = \sin(45°) = 0.707:
dΩdσ=(0.707211.4)2=(0.511.4)2=(22.8)2≈520 fm2/sr=5.2 barn/sr
屏蔽效应的估算:
对于金原子,电子云的屏蔽长度约为玻尔半径 a0=0.529 Å =52900 fm。
如果 μ∼1/a0≈1.9×10−5 fm⁻¹,而 q=2ksin(θ/2):
k=197.3√2×4×940×5≈197.3√37600≈197.3194≈0.98 fm−1
(α粒子质量约为4倍核子质量)
q=2×0.98×0.707≈1.39 fm−1
q≫μ(1.39≫1.9×10−5),所以在这个角度屏蔽效应完全可忽略——库仑势可以当作无屏蔽处理。
但如果在极小角度(比如 \theta = 1°):
q = 2 \times 0.98 \times \sin(0.5°) \approx 1.96 \times 0.0087 \approx 0.017 \text{ fm}^{-1}
此时 q 与原子电子云的屏蔽参数可比,屏蔽效应开始变得重要。
graph TD
A[Yukawa势] -->|"μ→0 极限"| B[库仑势]
A -->|Born近似| C["f(θ) ∝ 1/(μ²+q²)"]
B -->|Born近似| D[Rutherford公式]
C --> E["屏蔽势:
大θ散射弱"]
D --> F["无屏蔽:
小θ发散"]
style D fill:#e8f5e9
11.5 光学定理
11.5.1 概率守恒与吸收的完整推导
从概率守恒(薛定谔方程保证)可以推导出一个深刻的关系。
考虑渐近波函数:
\psi(\vec{r}) \xrightarrow{r \to \infty} e^{ikz} + f(\theta)\frac{e^{ikr}}{r}
概率流密度 J⃗=2miℏ(ψ∗∇ψ−ψ∇ψ∗)。
入射流的计算:
对于 ψinc=eikz:
Jinc=mℏk=v
散射流的计算:
对于 ψscatt=f(θ)eikr/r:
\nabla\psi_{scatt} \approx \frac{ik\hat{r}f(\theta)e^{ikr}}{r}$$(远场主导项) 径向散射流密度: $$J_{scatt,r} = \frac{\hbar k}{m}\frac{|f(\theta)|^2}{r^2} = v\frac{|f(\theta)|^2}{r^2}
总散射流(通过半径为 r 的大球面):
∮Jscatt,rr2dΩ=v∫∣f(θ)∣2dΩ=vσtot
入射流与透射流的干涉:
在前进方向(θ=0),入射平面波与散射波相干叠加。计算前向净流密度:
ψ=eikz+f(0)reikr
Jz=2miℏ(ψ∗∂z∂ψ−ψ∂z∂ψ∗)
在 z 轴上(r=z,θ=0):
ψ=eikz+f(0)zeikz=eikz(1+zf(0))
∂z∂ψ=ikeikz(1+zf(0))−z2f(0)eikz
≈ikψ−z2f(0)eikz
计算 ψ∗∂zψ−ψ∂zψ∗:
ψ∗∂zψ=e−ikz(1+zf∗(0))[ikeikz(1+zf(0))−z2f(0)eikz]
展开并保留到 1/z 阶:
≈ik(1+zf(0))(1+zf∗(0))−z2f(0)
≈ik(1+zf(0)+f∗(0))=ik(1+z2Re[f(0)])
类似地:
ψ∂zψ∗≈−ik(1+z2Re[f(0)])
所以:
Jz≈mℏk(1+z2Re[f(0)])=v(1+z2Re[f(0)])
关键的干涉项:实际上,更仔细的计算(考虑入射波和散射波的交叉项)给出前向流密度的减少量为:
ΔJ=−vk4πIm[f(0)]r21
(注意这里需要更严格的推导,Griffiths在教材中有详细过程。)
总概率守恒:
入射流减去透射流(前向净减少)必须等于总散射流:
vσtot=vk4πIm[f(0)]
因此:
\boxed{\sigma_{tot} = \frac{4\pi}{k} \text{Im}[f(0)]}
这就是光学定理(Optical Theorem)。
物理意义:你"丢失"的入射粒子(被散射到各个方向)的数量,恰好等于前向方向上波的"缺失"量。总概率守恒要求:如果你在各个方向都看到了散射波,那前向方向上必然有一个对应的"影子"——入射波和散射波的干涉导致前向净振幅减小。
graph TD
A[入射平面波] -->|向前| B["探测器
θ=0方向"]
C[散射波] -->|各方向| D[总散射概率]
D -->|光学定理| E["σ_tot = 4π/k · Im[f(0)]"]
E -->|意味着| F["前向散射必有
吸收/干涉效应"]
style E fill:#e8f5e9
style F fill:#fff3e0 11.5.2 光学定理与部分波分析
用部分波展开验证光学定理:
f(0)=k1l=0∑∞(2l+1)eiδlsinδlPl(1)
由于 Pl(1)=1,所以:
f(0)=k1l=0∑∞(2l+1)eiδlsinδl
取虚部:
Im[f(0)]=k1l=0∑∞(2l+1)Im[eiδlsinδl]
=k1l=0∑∞(2l+1)sin2δl
乘以 4π/k:
k4πIm[f(0)]=k24πl=0∑∞(2l+1)sin2δl=σtot
这正是光学定理!部分波分析完美地满足了这个普遍关系。
数值例题:光学定理的数值验证
问题:假设一个散射过程中,只有s波(l=0)和p波(l=1)有贡献,相移分别为 δ0=0.5 rad 和 δ1=0.3 rad,k=1.0 fm⁻¹。分别用部分波公式和光学定理计算总截面,验证两者一致。
解:
方法1:部分波公式
σ=k24π[1⋅sin2(0.5)+3⋅sin2(0.3)]
=14π[0.229+3×0.0885]
=4π×[0.229+0.266]=4π×0.495≈6.22 fm2≈62.2 barn
方法2:光学定理
f(0)=k1[1⋅ei0.5sin(0.5)+3⋅ei0.3sin(0.3)]
=ei0.5(0.479)+3ei0.3(0.296)
=(0.420+0.230i)+3(0.282+0.087i)
=(0.420+0.846)+i(0.230+0.261)
=1.266+0.491i
Im[f(0)]=0.491 fm
σ=k4πIm[f(0)]=4π×0.491≈6.17 fm2
(两种方法的微小差异来自舍入误差,理论上是严格相等的。)
11.6 本章总结
graph TD
A[第11章核心] --> B[散射实验]
A --> C[部分波分析]
A --> D[Born近似]
A --> E[光学定理]
A --> F[共振与Levinson定理]
B -->|探测手段| G["角度分布 → 势场结构"]
C -->|"强场/低能"| H["相移 δ_l
分波叠加"]
D -->|"弱场/高能"| I["散射振幅 = V的傅里叶变换"]
E -->|守恒律| J["σ_tot ∝ Im[f(0)]"]
F -->|共振峰| K["Breit-Wigner公式"]
F -->|零能极限| L["δ_l(0) = n_lπ"]
G --> M["卢瑟福实验
核结构探测"]
H --> N["低能极限
散射长度"]
I --> O["电子衍射
晶体结构"]
J --> P["吸收截面
前向干涉"]
K --> Q["核物理共振
冷原子Feshbach"]
L --> R["束缚态数目
与散射的联系"]
style M fill:#e3f2fd
style N fill:#e8f5e9
style O fill:#fff3e0
style P fill:#fce4ec
style Q fill:#e8f5e9
style R fill:#fff3e0带走的三句话:
- 散射是量子力学最重要的探测工具:通过出射粒子的角度分布,反推不可见的势场结构。
- 部分波分析适用于强场/低能:势场信息编码在相移中;Born近似适用于弱场/高能:散射振幅是势场的傅里叶变换。
- 光学定理是概率守恒的深刻体现:总散射截面与前向散射振幅的虚部成正比;Levinson定理揭示了束缚态与散射相移之间的深刻联系。
"从卢瑟福的α粒子散射到LHC的质子对撞,散射实验一直是人类窥探微观世界结构的窗口。量子力学给了我们解读这些散射图案的语言。" —— Griffiths
11.7 练习与思考
硬球散射的经典vs量子:一个半径为 a=2 fm 的硬球,被能量极低的中子散射。分别计算经典总截面和量子s波总截面。量子截面是经典截面的多少倍?如果能量提高到 ka=1,还需要考虑哪些分波?
球方势阱s波相移的数值计算:球方势阱 V(r)=−V0 (r<a),其中 V0=50 MeV,a=2 fm。入射中子能量 E=10 MeV。计算 k、k′ 和s波相移 δ0(用公式 δ0=arctan(k′ktank′a)−ka)。δ0 是正的还是负的?这对应吸引势还是排斥势?
Born近似数值计算:用Born近似计算Yukawa势 V(r)=V0e−μr/r 的散射截面,其中 V0=10 MeV·fm,μ=0.7 fm⁻¹。入射粒子能量 E=50 MeV,质量 m=940 MeV/c²。计算前向截面 (θ=0) 和 90° 截面。Born近似对这个系统适用吗?
光学定理数值验证:假设一个散射过程中只有s波和p波贡献,δ0=0.8,δ1=0.2,k=2 fm⁻¹。分别用 σ=k24π∑(2l+1)sin2δl 和 σ=k4πIm[f(0)] 计算总截面,验证两者给出相同结果。
Levinson定理应用:某势阱的s波有两个束缚态,p波有一个束缚态,d波没有束缚态。根据Levinson定理,低能极限下 δ0、δ1、δ2 分别趋于什么值(模 π)?如果实验测得低能相移 δ0≈0(模 π),但已知势阱很深,可能意味着什么?
Rutherford散射的数值估算:能量为 E=4.5 MeV 的α粒子被金箔散射。计算在 \theta = 30° 处的微分截面(单位:barn/sr)。如果探测器面积为 A=1 cm²,距离靶 r=10 cm,探测器立体角是多少?如果入射通量为 106 个/秒,单位时间内探测器记录到多少散射粒子?
共振散射的Breit-Wigner线型:某核反应在 ER=2.0 eV 处有一个s波共振,宽度 Γ=0.2 eV。画出截面随能量的变化曲线(定性),并计算半高全宽(FWHM)。如果共振宽度缩小到 Γ=0.02 eV,共振态的寿命是多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