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-12章 对称性与角动量:守恒律的量子版本
故事引入:镜像世界的密码
2089年,"对称号"空间站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。宇航员陈默在进行量子态传输实验时,每次将物体从舱A传送到舱B,镜像反射后的版本总是失败。经过三个月排查,他在日志中写道:"宇宙似乎 handedness——它有左右之分。"更深层的问题随之浮现:为什么空间平移不变性保证动量守恒,旋转不变性保证角动量守恒?这些经典力学中的"巧合"在量子世界中有着怎样的数学根基?当陈默将实验数据发给地球的理论组时,一位老教授回了一封只有一行公式的邮件:[H,Lz]=0⇒d⟨Lz⟩/dt=0。"去读懂它,"教授说,"这就是宇宙对称性的全部密码。"而这,正是Shankar在第11-12章要带我们穿越的旅程——从平移和旋转的数学定义,到角动量算符的代数结构,再到氢原子解中自然涌现的球谐函数。对称性不是装饰,它是量子力学的骨架。
11.0 前置知识:群论基础
对称性的数学语言是群论。Shankar在第11章用到了群论的基本概念,但通常以物理学家的"实用主义"方式呈现——先使用后严谨定义。让我们在这里补充必要的群论基础,作为阅读本章的数学钥匙。
11.0.1 群的定义
一个群 (G,⋅) 是一个集合 G 配上一个二元运算 ⋅,满足四条公理:
- 封闭性:∀a,b∈G,a⋅b∈G
- 结合律:∀a,b,c∈G,(a⋅b)⋅c=a⋅(b⋅c)
- 单位元:∃e∈G,∀a∈G,e⋅a=a⋅e=a
- 逆元:∀a∈G,∃a−1∈G,a⋅a−1=a−1⋅a=e
例子:
- 三维旋转群 SO(3):所有三维空间中的旋转矩阵,运算为矩阵乘法
- 平移群:所有空间平移变换,运算为变换的复合
- 宇称群:{I,Π},其中 Π2=I,这是一个只有两个元素的群
11.0.2 子群与生成元
一个子群 H⊂G 是 G 的子集,自身也构成群。
生成元:对于连续群(Lie群),无穷小变换的集合由生成元决定。例如 SO(3) 的三个生成元就是角动量分量 Lx,Ly,Lz。任何有限旋转都可以通过对生成元的指数映射得到:
R(n,θ)=exp(−ℏiθn⋅L)
11.0.3 群的表示
群的表示是将群的每个元素映射为线性空间上的算符(或矩阵),并保持群乘法结构:
D(g1⋅g2)=D(g1)D(g2)
表示的维度是目标线性空间的维度。SO(3) 的不可约表示正是角动量代数提供的 (2l+1) 维空间——这就是为什么 l=0(1维)、l=1(3维)、l=2(5维)等在原子光谱中自然出现。
graph TD
A[群论基础] --> B["群G: 封闭性+结合律+单位元+逆元"]
B --> C["连续群/Lie群"]
C --> D["生成元: 无穷小变换"]
D --> E["SO(3)生成元: L_x, L_y, L_z"]
B --> F[群的表示]
F --> G[将群元映射为算符]
G --> H[不可约表示]
H --> I["SO(3)不可约表示维度 = 2l+1"]
I --> J["l=0: 1维
s轨道"]
I --> K["l=1: 3维
p轨道"]
I --> L["l=2: 5维
d轨道"]
style B fill:#e3f2fd
style I fill:#fff8e1
11.1 对称变换与守恒律:Noether定理的量子版本
11.1.1 主动变换 vs 被动变换
在深入数学之前,必须澄清一个概念陷阱。当我们说"把系统向右平移1米"时,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含义:
- 主动变换:保持坐标系不动,将物理系统(波函数、粒子)向右移动
- 被动变换:保持系统不动,将坐标系原点向左移动1米
两种视角描述的是同一个物理状态,只是参考系不同。在量子力学中,主动变换由幺正算符 U 实现:
∣ψ′⟩=U∣ψ⟩
11.1.2 连续对称性与守恒量
考虑一个无穷小变换 U(ϵ)=I−iϵG/ℏ+O(ϵ2),其中 G 是厄米算符(称为变换的生成元)。如果Hamiltonian在该变换下不变:
UHU†=H⇒[G,H]=0
则由Heisenberg运动方程:
dtdG=ℏi[H,G]+∂t∂G=0
G 是守恒量! 这就是量子版本的Noether定理:每一个连续对称性对应一个守恒量。
graph TD
A[连续对称变换] --> B[无穷小变换]
B --> C["U(ε) = I - iεG/ℏ"]
C --> D["G: 厄米生成元"]
D --> E{"[G,H] = 0?"}
E -->|是| F[对称性存在]
F --> G["dG/dt = 0"]
G --> H[G是守恒量]
E -->|否| I[对称性破缺]
H --> J["平移→动量守恒"]
H --> K["旋转→角动量守恒"]
H --> L["时间平移→能量守恒"]
style F fill:#e8f5e9
style I fill:#ffebee 11.1.3 平移不变性 → 动量守恒
无穷小平移 x→x+ϵ 作用于波函数:
ψ(x)→ψ(x−ϵ)≈ψ(x)−ϵdxdψ=(1−ℏiϵP)ψ(x)
生成元正是动量算符 P=−iℏdxd!如果 [P,H]=0,动量守恒。
推广到三维:P=(Px,Py,Pz),平移不变性意味着空间均匀性,即"宇宙没有特殊位置"。
11.1.4 时间平移不变性 → 能量守恒
时间平移 t→t+τ 的生成元是Hamiltonian本身。如果 H 不显含时间(∂H/∂t=0),则:
[H, H] = 0 \quad \text{(平凡成立)}
能量自然守恒。如果 H 显含时间(例如外加交变电场),则能量不守恒——系统与外界交换能量。
11.1.5 空间反演与宇称
宇称变换(Parity)是一个分立对称性(不是连续的):
Π:r→−r
由于 Π2=I,宇称算符的本征值只能是 ±1:
Π∣ψ⟩=±∣ψ⟩
- η=+1:偶宇称(even parity),如 ψ(−x)=+ψ(x)
- η=−1:奇宇称(odd parity),如 ψ(−x)=−ψ(x)
宇称守恒曾是"神圣"的守恒律,直到1956年李政道和杨振宁提出弱相互作用中宇称不守恒,吴健雄的 60Co实验证实了这一惊人预言。在强相互作用和电磁相互作用中,宇称仍然守恒;在弱相互作用中,大自然显示出了"手性偏好"。
graph LR
subgraph 连续对称
A1[平移]
B1[旋转]
C1[时间平移]
D1["生成元: P, L, H"]
end
E[Noether定理]
subgraph 分立对称
A2["宇称 Π"]
B2[时间反演 T]
C2[电荷共轭 C]
D2["本征值: ±1"]
end
A1 --> E
B1 --> E
C1 --> E
A2 --> F[分立守恒律]
B2 --> F
E --> G["动量/角动量/能量守恒"]
F --> H["η = ±1"]
style E fill:#e3f2fd
style F fill:#fff3e0
11.2 旋转对称性与角动量
11.2.1 二维旋转:单参数群
在二维平面中,绕原点旋转角度 ϕ 的变换矩阵为:
R(ϕ)=(cosϕsinϕ−sinϕcosϕ)
无穷小旋转 ϕ=ϵ≪1:
R(ϵ)≈(1ϵ−ϵ1)=I−ϵ(0−110)
在量子力学中,绕z轴的无穷小旋转算符为:
U(Rz(ϵ))=I−ℏiϵLz
其中 Lz=XPy−YPx=−iℏ∂ϕ∂(在球坐标中)。
11.2.2 三维旋转:非对易群
三维旋转有三个独立的生成元:Lx、Ly、Lz。它们的对易关系构成了角动量代数的核心:
\boxed{[L_i, L_j] = i\hbar \varepsilon_{ijk} L_k}
用分量写出来:
- [Lx,Ly]=iℏLz
- [Ly,Lz]=iℏLx
- [Lz,Lx]=iℏLy
这个代数结构的非凡之处在于:它不依赖于具体的坐标表示。只要三个算符满足上述对易关系,它们就是"角动量"——无论它们是轨道角动量 L=r×p,还是自旋角动量 S,或者两者之和 J=L+S。
graph TD
A["三维旋转群 SO(3)"] --> B["三个生成元 L_x, L_y, L_z"]
B --> C[对易关系]
C --> D["[L_i, L_j] = iℏ ε_ijk L_k"]
D --> E["李代数 so(3)"]
E --> F[不可约表示]
F --> G["表示空间: 2l+1维"]
G --> H["l = 0, 1, 2, ..."]
H --> I["s轨道, p轨道, d轨道..."]
D --> J[与具体实现无关]
J --> K[轨道角动量 L]
J --> L[自旋角动量 S]
J --> M["总角动量 J = L+S"]
style D fill:#ffebee
style E fill:#e3f2fd
12.0 前置知识:三维旋转的几何
在进入角动量的量子代数之前,让我们先在经典几何中建立三维旋转的直觉。量子力学中的旋转算符继承经典旋转的结构,但作用在Hilbert空间而非欧几里得空间。
12.0.1 Euler角与旋转分解
任何三维旋转都可以分解为三个绕不同轴的旋转(Euler角):
R(α,β,γ)=Rz(α)Ry(β)Rz(γ)
其中 α,β,γ 分别是绕z轴、y轴、z轴的旋转角。这种分解不是唯一的,但它展示了三维旋转的三个自由度。
关键的几何事实:三维旋转不可对易。先绕x轴转90°再绕y轴转90°,与先绕y轴转90°再绕x轴转90°,结果完全不同。这正是角动量对易关系 [Lx,Ly]=iℏLz≠0 的经典起源。
12.0.2 旋转的矩阵表示
绕z轴旋转角度 ϕ 的矩阵:
Rz(ϕ)=⎝⎛cosϕsinϕ0−sinϕcosϕ0001⎠⎞
绕y轴:
Ry(ϕ)=⎝⎛cosϕ0−sinϕ010sinϕ0cosϕ⎠⎞
验证 Rx(ϵ)Ry(ϵ)≠Ry(ϵ)Rx(ϵ) 到 O(ϵ2) 阶,即可得到对易子的几何解释。
12.0.3 从经典到量子:几何→代数
经典旋转作用于三维向量 r=(x,y,z)。量子旋转作用于波函数 ψ(r),或更抽象地作用于态向量 ∣ψ⟩。但两者的数学结构(群和对易关系)是同一的。这就是为什么Shankar可以从纯代数对易关系出发,推导出角动量的全部量子化性质——几何直觉给了我们信心,但代数推导给出了严格性。
12.1 Lz 的本征值问题
12.1.1 环上的量子力学
考虑一个粒子被限制在半径为 r 的圆环上运动(例如在平面极坐标中,固定 r)。Hamiltonian简化为:
H=2ILz2,I=mr2
Lz 的本征方程:
Lz∣m⟩=mℏ∣m⟩
在坐标表象中:
−iℏdϕdψm(ϕ)=mℏψm(ϕ)
解为:
ψm(ϕ)=√2π1eimϕ,m=0,±1,±2,…
周期性边界条件 ψ(ϕ+2π)=ψ(ϕ) 要求 m 必须是整数!这是角动量量子化的来源——不是人为假设,而是空间拓扑结构的直接后果。如果粒子生活在一个"有缝"的环上(ϕ 范围 [0,2π) 但端点不连接),m 可以是任意实数,因为边界条件改变了。
12.1.2 从离散到连续:平面波的类比
这个结构与无限深势阱中的动量本征态完全类似。在无限直线上,P 的本征值 p 连续;在周期环上,Lz 的本征值 mℏ 离散。拓扑约束决定了谱的性质。
graph LR
subgraph 无限直线
A1["X ∈ (-∞, +∞)"]
B1["P = -iℏ d/dx"]
C1["本征值: p连续"]
D1["ψ_p(x) = e^{ipx/ℏ}"]
end
subgraph 周期圆环
A2[φ ∈ ["0, 2π)"]
B2["L_z = -iℏ d/dφ"]
C2["本征值: mℏ, m∈ℤ"]
D2["ψ_m(φ) = e^{imφ}/√(2π)"]
end
E[拓扑决定谱结构]
F[周期性边界条件]
A1 --> E
A2 --> E
A2 --> F
F --> C2
style E fill:#e3f2fd
12.2 角动量代数与升降算符
12.2.1 构造阶梯:L+ 和 L−
面对对易关系 [Lz,L±]=±ℏL±,其中 L±=Lx±iLy,Shankar展示了角动量代数最优美的结构之一——阶梯算符(Ladder operators)。
设 ∣l,m⟩ 是 L2 和 Lz 的共同本征态:
L2∣l,m⟩=ℏ2l(l+1)∣l,m⟩
Lz∣l,m⟩=mℏ∣l,m⟩
L+ 作用于 ∣l,m⟩ 会提升 m 值:
Lz(L+∣l,m⟩)=(L+Lz+ℏL+)∣l,m⟩=(m+1)ℏ(L+∣l,m⟩)
所以 L+∣l,m⟩∝∣l,m+1⟩。类似地,L− 降低 m 值。
12.2.2 本征值的边界与量子化
关键问题:这个梯子能无限延伸吗?由于 L2−Lz2=Lx2+Ly2≥0(两个厄米算符平方和),我们有:
ℏ2l(l+1)−m2ℏ2≥0⇒−√l(l+1)≤m≤√l(l+1)
但 L+ 每次增加 m 1个单位,所以 m 必须有上界。设最大值为 mmax,则:
L+∣l,mmax⟩=0
利用 L−L+=L2−Lz2−ℏLz:
⟨l,mmax∣L−L+∣l,mmax⟩=ℏ2[l(l+1)−mmax(mmax+1)]=0
解得 mmax=l。类似地,mmin=−l。由于 m 每次变化1,从 −l 到 l 共有 2l+1 个值,所以 2l+1 必须是整数 ⇒ l 必须是整数或半整数!
\boxed{l = 0, \frac{1}{2}, 1, \frac{3}{2}, 2, \ldots, \quad m = -l, -l+1, \ldots, l-1, l}
12.2.3 代数推导的普适性
这个推导完全没有用到 L=r×p 的具体形式!它只依赖对易关系 [Li,Lj]=iℏεijkLk。这意味着:
- 轨道角动量:l 必须是整数(因为波函数必须在 2π 旋转下单值),对应 l=0,1,2,…
- 自旋角动量:s 可以是半整数(如 s=1/2),因为自旋没有经典对应,不需要单值性条件
graph TD
A["角动量代数
[L_i, L_j] = iℏ ε_ijk L_k"] --> B["定义升降算符
L± = L_x ± iL_y"]
B --> C["L±改变m ±1"]
C --> D{"L² - L_z² ≥ 0"}
D --> E[m有上下界]
E --> F["m_max = l
m_min = -l"]
F --> G["l必须是
整数或半整数"]
G --> H["2l+1个态
= 表示维度"]
H --> I["轨道: l=0,1,2,..."]
H --> J["自旋: s=1/2,3/2,..."]
I --> K["s, p, d, f轨道"]
J --> L["电子自旋
光子自旋"]
style G fill:#fff8e1
style B fill:#e8f5e9 12.2.4 数值例子:升降算符的矩阵元计算
让我们计算 l=1 系统中升降算符的具体矩阵元。l=1 时 m=−1,0,+1,基矢为 ∣1,−1⟩,∣1,0⟩,∣1,+1⟩。
归一化公式:
L±∣l,m⟩=ℏ√l(l+1)−m(m±1)∣l,m±1⟩
计算各矩阵元:
L+∣1,−1⟩=ℏ√2−(−1)(0)∣1,0⟩=ℏ√2∣1,0⟩
L+∣1,0⟩=ℏ√2−0∣1,+1⟩=ℏ√2∣1,+1⟩
L+∣1,+1⟩=ℏ√2−2∣1,+2⟩=0(上界!)
L−∣1,+1⟩=ℏ√2−1⋅0∣1,0⟩=ℏ√2∣1,0⟩
L−∣1,0⟩=ℏ√2−0∣1,−1⟩=ℏ√2∣1,−1⟩
L−∣1,−1⟩=0(下界!)
矩阵形式(以 ∣1,+1⟩,∣1,0⟩,∣1,−1⟩ 为基):
L+=ℏ⎝⎛000√2000√20⎠⎞,L−=ℏ⎝⎛0√2000√2000⎠⎞
验证 Lx 和 Ly:
Lx=2L++L−=√2ℏ⎝⎛010101010⎠⎞
Ly=2iL+−L−=√2ℏ⎝⎛0i0−i0i0−i0⎠⎞
验证对易关系 [Lx,Ly]=iℏLz:
其中 Lz=ℏ⎝⎛10000000−1⎠⎞
直接矩阵乘法可验证对易关系成立(留给读者作为练习)。这个例子展示了角动量代数的具体实现——从抽象对易关系到可触摸的3×3矩阵。
12.2.5 数值例子:Clebsch-Gordan系数的数值计算
考虑两个自旋 s1=s2=1/2 的耦合(如两个电子)。单粒子基矢:∣↑⟩=∣1/2,+1/2⟩,∣↓⟩=∣1/2,−1/2⟩。
总自旋 S=S1+S2 的可能取值:s=1(三重态)或 s=0(单态)。
s=1(三重态,对称):
∣1,+1⟩=∣↑↑⟩
∣1,0⟩=√21(∣↑↓⟩+∣↓↑⟩)
∣1,−1⟩=∣↓↓⟩
s=0(单态,反对称):
∣0,0⟩=√21(∣↑↓⟩−∣↓↑⟩)
CG系数表:
| m1 | m2 | ∣1,+1⟩ | ∣1,0⟩ | ∣1,−1⟩ | ∣0,0⟩ |
|-------|-------|---------------|---------------|----------------|---------------|
| +1/2 | +1/2 | 1 | 0 | 0 | 0 |
| +1/2 | -1/2 | 0 | 1/√2 | 0 | 1/√2 |
| -1/2 | +1/2 | 0 | 1/√2 | 0 | −1/√2 |
| -1/2 | -1/2 | 0 | 0 | 1 | 0 |
这些系数决定了氢原子基态的超精细结构(质子与电子自旋耦合)和氦原子的自旋排列。两个电子处于单态时空间波函数对称,可以靠近;处于三重态时空间波函数反对称,彼此"回避"。
12.3 球谐函数与三维旋转
12.3.1 L2 和 Lz 的共同本征函数
在球坐标中:
L2=−ℏ2[sinθ1∂θ∂(sinθ∂θ∂)+sin2θ1∂ϕ2∂2]
Lz=−iℏ∂ϕ∂
Lz 的本征函数自动包含 eimϕ 因子。代入 L2 的本征方程,令 x=cosθ,得到连带Legendre方程:
dxd[(1−x2)dxdP]+[l(l+1)−1−x2m2]P=0
其解为连带Legendre函数 Plm(cosθ)。
归一化的完整本征函数是球谐函数:
\boxed{Y_l^m(\theta, \phi) = (-1)^m \sqrt{\frac{(2l+1)(l-m)!}{4\pi(l+m)!}} P_l^m(\cos\theta) e^{im\phi}}
其中 l=0,1,2,…,m=−l,−l+1,…,l。
12.3.2 球谐函数的物理图像与表
球谐函数是原子轨道角向部分的数学描述:
| l | 名称 | m 值 | 物理形状 |
|---|
| 0 | s | 0 | 球对称 |
| 1 | p | -1, 0, +1 | 哑铃形(沿x, y, z) |
| 2 | d | -2, -1, 0, +1, +2 | 四叶草、环形等 |
| 3 | f | -3, …, +3 | 更复杂的形状 |
Ylm 的模平方 ∣Ylm∣2 给出在方向 (θ,ϕ) 找到电子的概率密度。例如:
- Y00=1/√4π:完全球对称(s轨道)
- Y10=√3/(4π)cosθ:沿z轴的哑铃形(p_z轨道)
- Y1±1=∓√3/(8π)sinθe±iϕ:在xy平面内旋转的p轨道
graph TD
A["球坐标分离变量
ψ("\\"r,θ,φ\\"") = R(r)Y("\\"θ,φ\\"")"] --> B["径向方程
依赖于V(r)"]
A --> C["角向方程
普适的"]
C --> D["L² Y = ℏ²l("\\"l+1\\"")Y"]
C --> E["L_z Y = mℏ Y"]
D --> F[连带Legendre方程]
E --> G["e^{imφ}因子"]
F --> H["P_l^m(cosθ)"]
G --> I["Y_l^m("\\"θ,φ\\"")"]
H --> I
I --> J["s: l=0"]
I --> K["p: l=1
m=-1,0,+1"]
I --> L["d: l=2
m=-2,...,+2"]
I --> M["f: l=3, ..."]
J --> N[球对称]
K --> O[哑铃形]
L --> P[四叶草]
style I fill:#e3f2fd
style C fill:#f3e5f5 12.3.3 宇称与球谐函数
空间反演 r→−r 在球坐标中对应 (r,θ,ϕ)→(r,π−θ,ϕ+π)。球谐函数在此变换下的行为:
Ylm(π−θ,ϕ+π)=(−1)lYlm(θ,ϕ)
宇称为 (−1)l:
- l 为偶数(s, d, g…):偶宇称
- l 为奇数(p, f, h…):奇宇称
这在选择定则中起关键作用:电磁跃迁通常要求宇称变化 Δl=±1,因此s态和p态之间可以跃迁,但s态到s态是禁戒的(电偶极近似下)。
12.3.4 角动量的叠加:Clebsch-Gordan系数
当两个角动量耦合(例如 J=L+S),总角动量的本征态 ∣j,mj⟩ 可以用单粒子态的直积展开:
∣j,mj⟩=ml,ms∑⟨l,ml;s,ms∣j,mj⟩∣l,ml⟩⊗∣s,ms⟩
展开系数 ⟨l,ml;s,ms∣j,mj⟩ 称为Clebsch-Gordan系数。例如自旋-轨道耦合:
∣j=l+1/2,mj⟩=√2l+1l+mj+1/2∣l,mj−1/2⟩∣↑⟩+√2l+1l−mj+1/2∣l,mj+1/2⟩∣↓⟩
这些系数决定了原子光谱的精细结构,也是核物理和粒子物理中角动量分析的基本工具。
12.3.5 数值例子:球谐函数的具体计算
让我们计算几个低阶球谐函数的具体数值。
Y00(s轨道):
Y00(θ,ϕ)=√4π1≈0.282
在所有方向都相同,完全球对称。
Y10(p_z轨道):
Y10(θ,ϕ)=√4π3cosθ
- 在 θ=0(北极,z轴正方向):Y10=√3/(4π)≈0.488
- 在 θ=π/2(赤道面):Y10=0
- 在 θ=π(南极):Y10=−√3/(4π)≈−0.488
概率密度 ∣Y10∣2=4π3cos2θ:
- 在z轴方向最大
- 在xy平面为零——电子永远不会出现在赤道面上!这就是p轨道的"哑铃形"节点结构。
Y1+1(p_{+1}轨道):
Y1+1(θ,ϕ)=−√8π3sinθeiϕ
概率密度:
∣Y1+1∣2=8π3sin2θ
- 在z轴方向(θ=0):为零
- 在xy平面(θ=π/2):最大,∣Y1+1∣2=8π3≈0.119
通过线性组合 Y1+1 和 Y1−1,可以得到实函数的p_x和p_y轨道:
px∝sinθcosϕ,py∝sinθsinϕ
这些实函数在化学中更常用,但复数形式的 Ylm 是 Lz 的本征态,在量子力学中更基本。
本章总结
对称性不是物理学的装饰,而是它的骨架。平移不变性保证动量守恒,旋转不变性保证角动量守恒,时间平移不变性保证能量守恒——这些不是巧合,而是Noether定理在不同对称群下的具体表现。量子力学中的对称变换由幺正算符实现,生成元就是守恒的可观测量。宇称这种分立对称性则揭示了大自然的手性偏好(尤其在弱相互作用中),打破了经典物理中"左右完全等价"的预期。
角动量代数 [Li,Lj]=iℏεijkLk 是量子力学中最优美的数学结构之一。仅从这个对易关系出发,升降算符方法就导出了本征值的完整量子化:l 为整数或半整数,m 从 −l 到 l 以整数步长变化。轨道角动量要求 l 为整数,源于波函数在 2π 旋转下的单值性;自旋角动量允许半整数,则是纯粹的量子效应,没有经典对应。
球谐函数 Ylm(θ,ϕ) 作为 L2 和 Lz 的共同本征函数,是三维旋转群不可约表示的基矢。它们描述了原子轨道的角向分布,从球对称的s轨道到哑铃形的p轨道,再到更复杂的d和f轨道。宇称 (−1)l 在选择定则中扮演关键角色,决定了哪些光谱跃迁是被允许的。
graph TD
A[对称性] --> B[连续对称]
A --> C[分立对称]
B --> D["平移 → P守恒"]
B --> E["旋转 → L守恒"]
B --> F["时间平移 → E守恒"]
C --> G["宇称 Π = ±1"]
C --> H[时间反演]
E --> I[角动量代数]
I --> J["[L_i,L_j] = iℏε_ijk L_k"]
J --> K[升降算符]
K --> L["l, m量子化"]
L --> M["球谐函数 Y_l^m"]
M --> N["原子轨道
光谱结构"]
G --> O[选择定则]
style E fill:#e8f5e9
style I fill:#e3f2fd
style M fill:#f3e5f5
练习与思考
宇称守恒的检验:证明如果Hamiltonian在空间反演下不变([Π,H]=0),那么非简并的能量本征态必须有确定的宇称。提示:考虑 Π∣n⟩ 和 ∣n⟩ 的关系。
角动量代数推导:仅使用对易关系 [Li,Lj]=iℏεijkLk,证明 [L2,Lz]=0。这说明 L2 和 Lz 可以有共同本征态。然后验证 L±∣l,m⟩ 仍然是 L2 的本征态(本征值不变),但 Lz 的本征值改变 ±ℏ。
球谐函数的宇称:利用球谐函数的显式表达式,证明 Ylm(π−θ,ϕ+π)=(−1)lYlm(θ,ϕ)。解释为什么p轨道(l=1)具有奇宇称,而s轨道(l=0)具有偶宇称,并讨论这对原子跃迁选择定则 Δl=±1 的物理意义。
升降算符的数值验证:对于 l=1 系统,利用12.2.4节给出的 Lx,Ly,Lz 矩阵,直接计算 [Lx,Ly] 并验证等于 iℏLz。然后计算 L2=Lx2+Ly2+Lz2,验证它在 ∣1,m⟩ 基下是对角的,本征值为 2ℏ2(因为 l(l+1)ℏ2=2ℏ2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