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-21章 散射、相对论与路径积分II:量子力学的前沿

📑 目录
  1. 故事场景:宇宙尽头的探测站
  2. 第19章 散射理论:看不见的相互作用
    1. 前置知识:散射问题的经典力学回顾
      1. 碰撞截面与碰撞参数
      2. 中心力场散射:卢瑟福公式
    2. 19.1 为什么研究散射?
    3. 19.2 散射截面:从计数到物理
    4. 19.3 分波分析:角动量的视角
      1. 相位移动的物理意义
      2. Levinson定理
      3. 低能散射与有效力程
    5. 19.4 Born近似:弱相互作用的微扰
      1. 一阶Born近似
      2. 适用条件与高阶修正
      3. Born近似 vs 分波法
    6. 19.5 光学定理:守恒的印记
    7. 19.6 散射的物理图像:共振与低能异常
      1. 低能散射:s波主导
      2. 共振散射
      3. Ramsauer-Townsend效应
    8. 【数值例题1】中子-质子低能散射的截面估算
    9. 【数值例题2】卢瑟福散射的偏转角与碰撞参数
  3. 第20章 相对论性量子力学:超越薛定谔方程
    1. 前置知识:狭义相对论基础
      1. 洛伦兹变换与四矢量
      2. 相对论性能量-动量关系的推导
    2. 20.1 为什么薛定谔方程不够
    3. 20.2 克莱因-戈登方程:相对论的第一步与困境
      1. Klein-Gordon方程的困境
    4. 20.3 狄拉克方程:相对论与自旋的统一
      1. Clifford代数与Dirac矩阵
      2. Dirac方程的物理内容
    5. 20.4 负能海与正电子
    6. 20.5 自旋的相对论起源
    7. 20.6 氢原子的精细结构:Dirac方程的精确解
    8. 【数值例题3】电子自旋的g因子
    9. 【数值例题4】电子-正电子对产生的阈值能量
  4. 第21章 路径积分II:虚时、统计力学与拓扑
    1. 前置知识:统计力学基础
      1. 配分函数与玻尔兹曼分布
      2. 自由能与热力学势
    2. 21.1 从实时到虚时:Wick转动与统计力学
      1. Wick转动的数学
      2. 量子统计力学的联系
    3. 21.2 规范场与Wilson圈:Aharonov-Bohm效应的路径积分表述
      1. 规范不变性
      2. Aharonov-Bohm效应的路径积分解释
      3. Wilson圈
    4. 21.3 瞬子与隧穿:虚时路径积分的威力
      1. 实时 vs 虚时:隧穿的两种描述
      2. 瞬子解
      3. 能级分裂与氨分子
    5. 21.4 θ项与拓扑:路径积分中的拓扑效应
      1. 缠绕数与拓扑分类
      2. θ项的作用
      3. 凝聚态物理中的应用
    6. 【数值例题5】瞬子作用量的数值估算
    7. 【数值例题6】量子配分函数的虚时路径积分计算
  5. 本章总结
  6. 练习与思考

第19-21章 散射、相对论与路径积分II:量子力学的前沿

"散射是探针,相对论是边界,路径积分是另一扇窗——它们共同指向量子力学尚未说完的故事。"


故事场景:宇宙尽头的探测站

公元2247年,人类在柯伊伯带边缘建造了"深空散射阵列"——一个由一千个探测器组成的球面网,半径三百万公里。它的任务不是观测星光,而是等待来自宇宙深处的"访客":中微子、暗物质候选粒子、或者人类尚未命名的什么东西。

首席科学家林博士向新来的实习生展示第一批数据时,实习生困惑了:"这些探测器记录的不是粒子的轨迹吗?为什么输出的是’散射截面’和’相位移动’?"

林博士打开了一个古老的文件夹,里面是一份三百年前的教材扫描件——Shankar的《量子力学原理》最后三章。"因为我们从不直接看到粒子,"她说,"我们看到的永远是粒子从’来’到’去’的转换。散射理论告诉我们,如何把探测器的计数转换成相互作用的信息。"

她翻到另一页:"至于这些高能数据……"屏幕上出现了狄拉克方程和克莱因-戈登方程。"当粒子速度接近光速时,薛定谔方程不再够用。我们需要相对论性量子力学。"

最后,她点开了一个名为"路径积分"的章节。"而如果你想理解粒子’为什么走某条路’,还有另一套完全等价但思维迥异的框架……"

实习生后来才明白,这三章不是量子力学的"尾声",而是通往更广阔领域的——


第19章 散射理论:看不见的相互作用

前置知识:散射问题的经典力学回顾

在进入量子散射之前,让我们先回顾经典力学中的散射图像。这不仅是历史脉络,更是理解量子散射的直觉基础——Shankar在书中多次强调,量子力学与经典力学的对应是建立物理图像的关键桥梁。

碰撞截面与碰撞参数

想象一束粒子(如α粒子)射向一个固定的靶粒子(如金原子核)。在经典力学中,每个入射粒子都有一条确定的轨迹。如果粒子瞄准靶心的距离为碰撞参数 bb,那么粒子将以某个散射角 $ heta$ 偏转。

微分截面的经典定义

dσdΩ=bsinθdbdθ\frac{d\sigma}{d\Omega} = \frac{b}{\sin\theta} \left|\frac{db}{d\theta}\right|

这个公式的含义是:碰撞参数在 bbb+dbb+db 之间的粒子,被散射到立体角 dΩd\Omega 内。截面本质上是一个"有效面积"——它回答的问题是:"靶粒子看起来有多大?"

对于硬球散射(半径为 aa 的不可入射球),经典计算给出:

b=asinϕ,θ=π2ϕb = a\sin\phi, \quad \theta = \pi - 2\phi

由此可得 b=acos(θ/2)b = a\cos(\theta/2),微分截面为:

dσdΩ=a24\frac{d\sigma}{d\Omega} = \frac{a^2}{4}

这是各向同性的!一个硬球在经典力学中的散射,向各个方向均匀出射。总截面为:

σtot=dσdΩdΩ=πa2\sigma_{tot} = \int \frac{d\sigma}{d\Omega} d\Omega = \pi a^2

这正是几何截面的意义——靶粒子"挡住"了面积为 πa2\pi a^2 的入射束。

graph TD
    A[经典散射] --> B[碰撞参数 b]
    A --> C["散射角 θ"]
    
    B --> D[瞄准距离]
    C --> E[偏转角度]
    
    D --> F["b 小 → θ 大"]
    D --> G["b 大 → θ 小"]
    
    E --> H["硬球: 各向同性"]
    E --> I["库仑势: 前向峰"]
    
    F --> J[对头碰撞]
    G --> K[擦边而过]

中心力场散射:卢瑟福公式

对于库仑势 V(r)=q1q24πε0rV(r) = \frac{q_1q_2}{4\pi\varepsilon_0 r},经典力学可以精确求解轨迹。卢瑟福在1911年推导的公式是:

dσdΩ=(q1q216πε0E)21sin4(θ/2)\frac{d\sigma}{d\Omega} = \left(\frac{q_1q_2}{16\pi\varepsilon_0 E}\right)^2 \frac{1}{\sin^4(\theta/2)}

这个公式有两个引人注目的特征:

  1. 前向发散:当 θ0\theta \to 0 时,截面趋于无穷大。这是因为库仑势是长程势,无论碰撞参数多大,总会有一点点偏转。
  2. 与靶质量无关:截面只依赖于入射粒子的能量 EE 和电荷乘积,这是库仑力的特殊性质。

卢瑟福实验的历史意义:α粒子(氦核,q1=+2eq_1 = +2e)射向金箔(q2=+79eq_2 = +79e)。大多数α粒子几乎不偏转(bb 大,θ\theta 小),但极少数以大角度反弹——这证明原子内部大部分是空的,正电荷集中在极小的核内。

经典→量子桥梁:在量子力学中,卢瑟福公式在一阶Born近似下精确重现!这是少数几个经典与量子结果完全吻合的散射问题之一。


19.1 为什么研究散射?

在量子力学中,束缚态问题(氢原子、谐振子)只是冰山一角。大多数粒子在宇宙中是自由的——它们在空间中传播,偶尔相遇,相互作用,然后再次分离。

散射是探测微观世界的主要方式:

  • 卢瑟福实验:α粒子散射揭示了原子核的存在(1911)
  • 电子-质子散射:揭示了质子的内部结构(夸克,1968)
  • 大型强子对撞机(LHC):质子-质子散射寻找希格斯玻色子(2012)
  • 宇宙学:暗物质粒子与普通物质的散射
graph TD
    A[散射实验] --> B[入射粒子束]
    B --> C[靶粒子]
    C --> D[相互作用区]
    D --> E[出射粒子]
    E --> F[探测器记录]
    
    F --> G[角分布]
    F --> H[能量分布]
    F --> I[极化信息]
    
    G --> J[相互作用力]
    H --> K[内部结构]
    I --> L[自旋信息]

19.2 散射截面:从计数到物理

微分截面 dσdΩ\frac{d\sigma}{d\Omega} 是散射理论的核心量。它的定义是:

\frac{d\sigma}{d\Omega} = \frac{\text{单位时间散射到立体角 } d\Omega \text{ 的粒子数}}{\text{入射通量}}

物理意义dσd\sigma 具有面积量纲。可以想象靶粒子有一个"有效面积"——当入射粒子打在这个面积内时,就被散射到特定方向。

总截面

σtot=dσdΩdΩ\sigma_{tot} = \int \frac{d\sigma}{d\Omega} d\Omega

总截面描述散射的总概率,与方向无关。

graph TD
    A[散射截面] --> B["微分截面 $d\sigma/d\Omega$"]
    A --> C["总截面 $\sigma_{tot}$"]
    
    B --> D[与方向有关]
    B --> E[包含相互作用细节]
    
    C --> F[所有方向积分]
    C --> G[散射总概率]
    
    D --> H["卢瑟福: 前向峰"]
    E --> I["硬球: 各向同性"]
    G --> J[吸收截面]
    G --> K[反应截面]

19.3 分波分析:角动量的视角

对于中心力场(势只依赖于距离 V(r)V(r)),角动量守恒,可以用分波(partial waves)来分析散射。

入射平面波 eikze^{ikz} 可以展开为球面波的叠加:

eikz=l=0(2l+1)iljl(kr)Pl(cosθ)e^{ikz} = \sum_{l=0}^{\infty} (2l+1) i^l j_l(kr) P_l(\cos\theta)

其中 jlj_l球贝塞尔函数PlP_l勒让德多项式ll 是角动量量子数。

散射后的波函数在远处 (rr \to \infty) 的形式为:

ψ(r)eikz+f(θ)eikrr\psi(\mathbf{r}) \approx e^{ikz} + f(\theta)\frac{e^{ikr}}{r}

其中 f(θ)f(\theta)散射振幅。微分截面与散射振幅的关系:

dσdΩ=f(θ)2\frac{d\sigma}{d\Omega} = |f(\theta)|^2

分波展开把散射振幅分解为不同角动量的贡献:

f(θ)=1kl=0(2l+1)eiδlsinδlPl(cosθ)f(\theta) = \frac{1}{k}\sum_{l=0}^{\infty} (2l+1) e^{i\delta_l}\sin\delta_l P_l(\cos\theta)

其中 δl\delta_l相位移动(phase shift),描述第 ll 分波由于相互作用而获得的额外相位。

graph TD
    A[分波分析] --> B[平面波分解]
    B --> C["$e^{ikz} = \sum_l (2l+1)i^l j_l(kr)P_l("\\"\cos\theta\\"")$"]
    
    C --> D[每个分波独立散射]
    D --> E[角动量守恒]
    
    E --> F["第 $l$ 分波获得相位移动 $\delta_l$"]
    F --> G["散射振幅 $f("\\"\theta\\"") = \frac{1}{k}\sum_l (2l+1)e^{i\delta_l}\sin\delta_l P_l$"]
    
    G --> H["低能: 仅 $s$ 波 ($l=0$)"]
    G --> I["高能: 更多分波参与"]
    
    H --> J[各向同性散射]
    I --> K[复杂角分布]

相位移动的物理意义

  • 如果 V(r)=0V(r) = 0(无相互作用),所有 δl=0\delta_l = 0
  • 吸引势V<0V < 0)通常使 δl>0\delta_l > 0(波被"拉入",相位提前)
  • 排斥势V>0V > 0)通常使 δl<0\delta_l < 0(波被"推出",相位滞后)

低能极限:当 ka1ka \ll 1aa 是势的作用范围),只有 l=0l=0(s波)贡献。散射变得各向同性

Levinson定理

这是分波分析中最深刻的结果之一,由N. Levinson于1949年证明:

δl(0)δl()=nlπ\delta_l(0) - \delta_l(\infty) = n_l \pi

其中 nln_l 是具有角动量 ll束缚态数目

物理意义

  • 如果势阱足够深,支持一个 l=0l=0 的束缚态(如 ss 波基态),则 δ0(k)\delta_0(k)k0k \to 0 时趋于 π\pi 而非 00
  • 每多一个束缚态,低能相位移动就多一个 π\pi 的跳跃
  • 这提供了从散射实验探测束缚态的方法——即使束缚态本身不是直接散射的
graph TD
    A[Levinson定理] --> B["$\delta_l(0) - \delta_l("\\"\infty\\"") = n_l\pi$"]
    
    B --> C[束缚态数目]
    B --> D[低能相位移动]
    
    C --> E["势阱越深, n_l 越大"]
    D --> F[零能极限的相位]
    
    E --> G[可以从散射数据反推]
    F --> H["零能共振时 $\delta_0 = \pi/2$"]
    
    G --> I[逆散射问题]
    H --> J[散射截面达到最大值]

低能散射与有效力程

在低能极限下,ss 波散射振幅可以参数化为:

f(k)=1kcotδ0ikf(k) = \frac{1}{k\cot\delta_0 - ik}

其中 kcotδ0k\cot\delta_0 可以展开为:

kcotδ0=1as+12rek2+O(k4)k\cot\delta_0 = -\frac{1}{a_s} + \frac{1}{2}r_e k^2 + O(k^4)

这里:

  • asa_s 是散射长度(scattering length):描述零能极限下的有效相互作用范围。as>0a_s > 0 对应排斥,as<0a_s < 0 对应吸引(且接近形成束缚态)。
  • rer_e 是有效力程(effective range):描述低能行为的次-leading阶修正。

散射长度的物理:想象粒子在势阱边缘的波函数。如果势阱无限深,波函数在 r=0r=0 处"弯曲"的方式可以用一个外推的零点来描述——这个零点到原点的距离就是散射长度。

Shankar的独特视角:分波法与Born近似是互补的两极。分波法在低能(ll 少)和强相互作用时最有效;Born近似在高能和弱相互作用时最有效。一个完整的散射分析需要在两者之间切换。

19.4 Born近似:弱相互作用的微扰

当相互作用较弱时,可以用Born近似来计算散射振幅。

一阶Born近似

f(θ,ϕ)m2π2eiqrV(r)d3rf(\theta, \phi) \approx -\frac{m}{2\pi\hbar^2} \int e^{-i\mathbf{q}\cdot\mathbf{r}'} V(\mathbf{r}') d^3r'

其中 q=kfki\mathbf{q} = \mathbf{k}_f - \mathbf{k}_i动量转移。对于弹性散射,q=2ksin(θ/2)q = 2k\sin(\theta/2)

这个公式说:散射振幅正比于势能 V(r)V(\mathbf{r})傅里叶变换

物理直觉:入射平面波被势 VV 散射。在一阶近似下,每个位置的势对散射的贡献相干叠加,干涉结果取决于动量转移。

graph TD
    A[Born近似] --> B[弱相互作用假设]
    B --> C["$V \ll E$"]
    
    C --> D[一阶散射振幅]
    D --> E["$f("\\"\mathbf{q}\\"") = -\frac{m}{2\pi\hbar^2}\tilde{V}(\mathbf{q})$"]
    
    E --> F["散射振幅 = 势的傅里叶变换"]
    F --> G["Yukawa势: $V \sim e^{-\mu r}/r$"]
    F --> H["库仑势: $V \sim 1/r$"]
    
    G --> I["$f \sim 1/(q^2 + \mu^2)$"]
    H --> J[卢瑟福公式]
    
    I --> K["有限力程: 前向峰"]
    J --> L["无限力程: 发散"]

适用条件与高阶修正

一阶Born近似的适用条件

  1. 势足够弱VE|V| \ll E(入射能量远大于势的强度)
  2. 势足够局域:对于短程势,Born近似在高能时改善
  3. 相位移动小δl1|\delta_l| \ll 1 对所有重要分波成立

高阶Born近似:可以把散射振幅展开为Born级数:

f=f(1)+f(2)+f(3)+f = f^{(1)} + f^{(2)} + f^{(3)} + \cdots

nn 阶项对应粒子被势散射 nn 次的过程。在路径积分的语言中,这对应于粒子与势的多次"碰撞"。

二阶Born近似的公式涉及双重积分:

f(2)(kf,ki)=(m2π2)2d3rd3reikrrrrV(r)eikirV(r)eikfrf^{(2)}(\mathbf{k}_f, \mathbf{k}_i) = \left(\frac{m}{2\pi\hbar^2}\right)^2 \int d^3r' \int d^3r'' \frac{e^{ik|\mathbf{r}' - \mathbf{r}''|}}{|\mathbf{r}' - \mathbf{r}''|} V(\mathbf{r}'') e^{i\mathbf{k}_i\cdot\mathbf{r}''} V(\mathbf{r}') e^{-i\mathbf{k}_f\cdot\mathbf{r}'}

这个表达式有清晰的物理图像:粒子从入射态传播到 r\mathbf{r}'',被 V(r)V(\mathbf{r}'') 散射,自由传播到 r\mathbf{r}',再被 V(r)V(\mathbf{r}') 散射,最后出射。

Born近似 vs 分波法

方法最佳适用条件计算量物理图像
分波法低能、强相互作用lmaxl_{max} 增长角动量分解
Born近似高能、弱相互作用傅里叶变换(一阶)微扰展开

Shankar强调,这两种方法的互补性是散射理论的核心技巧。在实际问题中,往往需要同时使用两种方法,或在不同能量区间切换。

19.5 光学定理:守恒的印记

光学定理(Optical Theorem)是概率守恒在散射中的体现:

σtot=4πkIm[f(0)]\sigma_{tot} = \frac{4\pi}{k} \text{Im}[f(0)]

物理意义:总截面(散射+吸收)正比于前向散射振幅的虚部。前向散射描述了入射波与出射波的干涉——总概率的"损失"(散射走了其他方向或被吸收)必须在前进方向留下印记。

graph TD
    A[光学定理] --> B["$\sigma_{tot} = \frac{"\\"4\pi\\""}{k}\text{Im}[f(0)]$"]
    
    B --> C[概率守恒]
    C --> D["入射波 + 散射波干涉"]
    
    D --> E[前进方向通量减少]
    E --> F["减少量 = 散射到所有方向的总量"]
    
    F --> G[前向振幅虚部]
    G --> H[吸收截面也贡献]

从分波展开推导:将分波公式代入前向方向(θ=0\theta = 0Pl(1)=1P_l(1) = 1):

f(0)=1kl=0(2l+1)eiδlsinδlf(0) = \frac{1}{k}\sum_{l=0}^{\infty} (2l+1) e^{i\delta_l}\sin\delta_l

取虚部:

Im[f(0)]=1kl=0(2l+1)sin2δl\text{Im}[f(0)] = \frac{1}{k}\sum_{l=0}^{\infty} (2l+1) \sin^2\delta_l

而总截面为:

σtot=4πk2l=0(2l+1)sin2δl\sigma_{tot} = \frac{4\pi}{k^2}\sum_{l=0}^{\infty} (2l+1) \sin^2\delta_l

两者关系正是光学定理。

吸收截面:如果存在非弹性过程(如粒子被吸收或发生反应),概率不守恒,光学定理需要推广:

σtot=σel+σabs=4πkIm[f(0)]\sigma_{tot} = \sigma_{el} + \sigma_{abs} = \frac{4\pi}{k}\text{Im}[f(0)]

19.6 散射的物理图像:共振与低能异常

低能散射:s波主导

ka1ka \ll 1 时,只有 l=0l=0ss 波)有贡献。此时散射振幅近似为常数:

f(θ)1keiδ0sinδ0asf(\theta) \approx \frac{1}{k}e^{i\delta_0}\sin\delta_0 \approx -a_s

其中 asa_s散射长度。微分截面为:

dσdΩ=f2=as2\frac{d\sigma}{d\Omega} = |f|^2 = a_s^2

总截面:

σtot=4πas2\sigma_{tot} = 4\pi a_s^2

这是量子力学中著名的"低能定理"——在足够低的能量下,任何短程势的散射都像一个硬球,且截面与能量无关。

共振散射

当入射能量接近势阱中某个准束缚态(quasi-bound state)的能量时,散射截面会出现尖锐的峰——这就是共振

Breit-Wigner公式描述共振附近的截面:

σl(E)=4π(2l+1)k2Γ2/4(EER)2+Γ2/4\sigma_l(E) = \frac{4\pi(2l+1)}{k^2} \frac{\Gamma^2/4}{(E - E_R)^2 + \Gamma^2/4}

其中 ERE_R共振能量Γ\Gamma共振宽度(与寿命的关系:τ=/Γ\tau = \hbar/\Gamma)。

物理图像:粒子暂时"陷入"势阱,绕了几圈后再逃出。在势阱中停留的时间越长(Γ\Gamma 越小),共振峰越尖锐。

共振的相位移动特征

δl(E)δlbg+arctan(Γ/2ERE)\delta_l(E) \approx \delta_l^{bg} + \arctan\left(\frac{\Gamma/2}{E_R - E}\right)

EE 扫过 ERE_R 时,相位移动急剧增加 π\pi。这与Levinson定理一致——每个共振在严格意义上对应一个近束缚态。

graph TD
    A[共振散射] --> B["入射能量 ≈ 准束缚态能量"]
    B --> C[粒子暂时陷入势阱]
    C --> D[延迟后再出射]
    
    D --> E[截面峰值]
    D --> F["相位移动跳跃 π"]
    
    E --> G["Breit-Wigner峰"]
    F --> H["寿命 τ = ℏ/Γ"]
    
    G --> I["核物理: 复合核共振"]
    H --> J["粒子物理: 不稳定粒子"]

Ramsauer-Townsend效应

这是散射中一个反直觉的现象:在某些特定能量下,势阱的总截面趋近于零——粒子仿佛"看穿"了势阱。

物理机制:当吸引势阱的 ss 波相位移动满足 δ0=nπ\delta_0 = n\pi 时,sinδ0=0\sin\delta_0 = 0,截面消失。这对应于波函数在势阱内部恰好完成了整数个"半波长",出射时与入射波完美相干叠加,没有净散射。

这在低能电子-稀有气体原子散射中被观测到(1921年Ramsauer发现,1922年Townsend独立确认),是量子力学波粒二象性的直接证据。


【数值例题1】中子-质子低能散射的截面估算

问题:在热中子能量(E=0.025E = 0.025 eV,对应温度 T=300T = 300 K)下,中子与质子的散射截面约为 σtot20.4\sigma_{tot} \approx 20.4 靶(1 靶 = 102410^{-24} cm²)。已知散射长度 as23.7a_s \approx -23.7 fm(1 fm = 101310^{-13} cm = 101510^{-15} m),验证低能定理,并估算低能极限的散射截面。

解答

低能极限下,总截面公式为 σtot=4πas2\sigma_{tot} = 4\pi a_s^2

as=23.7a_s = -23.7 fm = 23.7×1013-23.7 \times 10^{-13} cm 代入:

σtot=4π×(23.7×1013)2 cm2\sigma_{tot} = 4\pi \times (-23.7 \times 10^{-13})^2 \text{ cm}^2

=4π×561.7×1026 cm2= 4\pi \times 561.7 \times 10^{-26} \text{ cm}^2

=7056×1026 cm2= 7056 \times 10^{-26} \text{ cm}^2

7.06×1023 cm2\approx 7.06 \times 10^{-23} \text{ cm}^2

换算为靶(1 靶 = 102410^{-24} cm²):

\sigma_{tot} \approx 70.6 \text{ 靶}

这与实验值 20.420.4 靶有差距——原因是我们使用的是自旋平均截面。中子和质子都是自旋-1/21/2 粒子,可以形成自旋单态(S=0S=0)或三重态(S=1S=1)。两个态的散射长度不同:

  • as(S=0)23.7a_s^{(S=0)} \approx -23.7 fm(我们用的值)
  • as(S=1)+5.4a_s^{(S=1)} \approx +5.4 fm

由于热中子是非极化的,两种自旋态各占 1/41/43/43/4(统计权重):

σtot=14×4π(as(0))2+34×4π(as(1))2\sigma_{tot} = \frac{1}{4} \times 4\pi (a_s^{(0)})^2 + \frac{3}{4} \times 4\pi (a_s^{(1)})^2

=π×(561.7+3×29.2) fm2= \pi \times (561.7 + 3 \times 29.2) \text{ fm}^2

=π×649.3 fm2= \pi \times 649.3 \text{ fm}^2

\approx 2040 \text{ fm}^2 = 20.4 \text{ 靶}

结果:与实验值完美吻合!这验证了低能散射定理,也展示了自旋在核散射中的重要性。


【数值例题2】卢瑟福散射的偏转角与碰撞参数

问题:在卢瑟福的α粒子散射实验中,α粒子(电荷 +2e+2e,质量 m4×1.67×1027m \approx 4 \times 1.67 \times 10^{-27} kg,动能 E=5.0E = 5.0 MeV = 5.0×106×1.6×10195.0 \times 10^6 \times 1.6 \times 10^{-19} J = 8.0×10138.0 \times 10^{-13} J)射向金原子核(电荷 +79e+79e)。

(a) 计算使α粒子偏转 \theta = 90° 所需的碰撞参数 bb

(b) 如果金箔厚度为 t=106t = 10^{-6} m,金原子数密度 n=5.9×1028n = 5.9 \times 10^{28} m⁻³,估算散射角大于90°的散射概率。

解答

(a) 碰撞参数

库仑散射的经典公式:

b=q1q28πε0Ecotθ2b = \frac{q_1q_2}{8\pi\varepsilon_0 E} \cot\frac{\theta}{2}

其中 q1=2e=2×1.6×1019q_1 = 2e = 2 \times 1.6 \times 10^{-19} C,q2=79e=79×1.6×1019q_2 = 79e = 79 \times 1.6 \times 10^{-19} C,ε0=8.85×1012\varepsilon_0 = 8.85 \times 10^{-12} F/m。

对于 \theta = 90°,\cot(45°) = 1:

b=2×79×(1.6×1019)28π×8.85×1012×8.0×1013×1b = \frac{2 \times 79 \times (1.6 \times 10^{-19})^2}{8\pi \times 8.85 \times 10^{-12} \times 8.0 \times 10^{-13}} \times 1

=253×2.56×10381.78×1022= \frac{253 \times 2.56 \times 10^{-38}}{1.78 \times 10^{-22}}

=6.48×10361.78×1022= \frac{6.48 \times 10^{-36}}{1.78 \times 10^{-22}}

3.6×1014 m=36 fm\approx 3.6 \times 10^{-14} \text{ m} = 36 \text{ fm}

(b) 大角度散射概率

散射角大于90°对应碰撞参数小于 b90=36b_{90} = 36 fm。

单个原子核的几何截面:

σ=πb902=π×(3.6×1014)2=4.1×1027 m2\sigma = \pi b_{90}^2 = \pi \times (3.6 \times 10^{-14})^2 = 4.1 \times 10^{-27} \text{ m}^2

金箔中的原子核总数(单位面积):

N=n×t=5.9×1028×106=5.9×1022 m2N = n \times t = 5.9 \times 10^{28} \times 10^{-6} = 5.9 \times 10^{22} \text{ m}^{-2}

大角度散射概率:

P=N×σ=5.9×1022×4.1×1027P = N \times \sigma = 5.9 \times 10^{22} \times 4.1 \times 10^{-27}

2.4×104\approx 2.4 \times 10^{-4}

约为 1/40001/4000。这意味着每4000个α粒子中,大约有一个会被大角度散射——这与卢瑟福的实验观测一致,也是他推断原子核存在的依据。


第20章 相对论性量子力学:超越薛定谔方程

前置知识:狭义相对论基础

在深入相对论性量子力学之前,我们需要回顾狭义相对论的核心概念。Shankar在第20章中假设读者已具备狭义相对论基础,但为了自洽性,这里做一个精炼的回顾。

洛伦兹变换与四矢量

狭义相对论的核心是洛伦兹变换,它描述不同惯性参考系之间时空坐标的变换。对于沿 xx 方向以速度 vv 运动的参考系:

t=γ(tvxc2),x=γ(xvt)t' = \gamma\left(t - \frac{vx}{c^2}\right), \quad x' = \gamma(x - vt)

其中 γ=11v2/c2\gamma = \frac{1}{\sqrt{1 - v^2/c^2}} 是洛伦兹因子。

四矢量(four-vector)是在洛伦兹变换下按特定规则变换的量。最重要的四矢量:

时空四矢量xμ=(ct,x,y,z)=(ct,r)x^\mu = (ct, x, y, z) = (ct, \mathbf{r})

能量-动量四矢量pμ=(E/c,px,py,pz)=(E/c,p)p^\mu = (E/c, p_x, p_y, p_z) = (E/c, \mathbf{p})

四矢量的"长度"(洛伦兹不变量):

pμpμ=E2c2p2=m2c2p_\mu p^\mu = \frac{E^2}{c^2} - \mathbf{p}^2 = m^2c^2

这就是著名的相对论性能量-动量关系

E2=p2c2+m2c4E^2 = p^2c^2 + m^2c^4

物理意义

  • E=mc2E = mc^2 是静止能量(p=0p = 0
  • E=p2c2+m2c4E = \sqrt{p^2c^2 + m^2c^4} 是总能量
  • 非相对论极限(pcmc2pc \ll mc^2):Emc2+p22mE \approx mc^2 + \frac{p^2}{2m}
graph TD
    A[狭义相对论] --> B[洛伦兹变换]
    A --> C[四矢量]
    
    B --> D[时空统一]
    C --> E["$p^\mu = (E/c, \mathbf{p})$"]
    
    D --> F[同时性的相对性]
    E --> G["不变量: $E^2 - p^2c^2 = m^2c^4$"]
    
    F --> H[因果结构]
    G --> I[质量壳条件]
    
    H --> J["类时/类光/类空"]
    I --> K[相对论粒子力学]

相对论性能量-动量关系的推导

从四动量的不变量出发:

pμpμ=gμνpμpν=E2c2p2p_\mu p^\mu = g_{\mu\nu}p^\mu p^\nu = \frac{E^2}{c^2} - \mathbf{p}^2

其中 gμν=diag(1,1,1,1)g_{\mu\nu} = \text{diag}(1, -1, -1, -1) 是闵可夫斯基度规。

在粒子的静止参考系中,p=0\mathbf{p} = 0E=mc2E = mc^2,所以:

pμpμ=m2c2p_\mu p^\mu = m^2c^2

由于这是洛伦兹不变量,在所有参考系中都成立,因此:

E2c2p2=m2c2\frac{E^2}{c^2} - \mathbf{p}^2 = m^2c^2

即:

E2=p2c2+m2c4E^2 = \mathbf{p}^2c^2 + m^2c^4

这个关系是相对论性量子力学的出发点——薛定谔方程只保留了非相对论近似 Emc2+p2/(2m)E \approx mc^2 + p^2/(2m)


20.1 为什么薛定谔方程不够

薛定谔方程:

iψt=(22m2+V)ψi\hbar\frac{\partial\psi}{\partial t} = \left(-\frac{\hbar^2}{2m}\nabla^2 + V\right)\psi

非相对论性的——它来自经典能量-动量关系 E=p2/(2m)+VE = p^2/(2m) + V 的量子化。

问题:

  1. 能量不是相对论性不变量:不同参考系中能量不同,而物理定律应在所有惯性系中相同
  2. 没有反粒子:实验发现每个粒子都有对应的反粒子(电子↔正电子,质子↔反质子)
  3. 自旋是"放进去"的:薛定谔方程本身不包含自旋,需要额外添加
  4. 不满足因果性:在某些情况下,非相对论方程允许超光速传播

爱因斯坦的告诫:"量子力学无疑是了不起的。但内心的声音告诉我,它还不是事情的最终真相。"

graph TD
    A[薛定谔方程的局限] --> B[非相对论性]
    A --> C[无反粒子]
    A --> D[自旋外加入]
    A --> E[因果性问题]
    
    B --> F["$E = p^2/2m$"]
    F --> G[低速近似]
    
    C --> H[Dirac预言正电子]
    H --> I[1932年发现]
    
    D --> J[Pauli方程]
    J --> K[自旋是经验性添加]
    
    E --> L["超光速传播?"]
    L --> M["Klein-Gordon方程的教训"]

20.2 克莱因-戈登方程:相对论的第一步与困境

尝试把相对论性能量-动量关系 E2=p2c2+m2c4E^2 = p^2c^2 + m^2c^4 直接量子化:

Eit,piE \to i\hbar\frac{\partial}{\partial t}, \quad \mathbf{p} \to -i\hbar\nabla

得到 克莱因-戈登方程(Klein-Gordon equation,1926):

(1c22t22+m2c22)ψ=0\left(\frac{1}{c^2}\frac{\partial^2}{\partial t^2} - \nabla^2 + \frac{m^2c^2}{\hbar^2}\right)\psi = 0

或写成协变形式:

(μμ+μ2)ψ=0(\partial_\mu\partial^\mu + \mu^2)\psi = 0

其中 μ=mc/\mu = mc/\hbarμμ=1c22t22\partial_\mu\partial^\mu = \frac{1}{c^2}\frac{\partial^2}{\partial t^2} - \nabla^2 是达朗贝尔算符(d’Alembertian)。

Klein-Gordon方程的困境

Klein-Gordon方程是二阶时间微分方程。这导致两个致命问题:

1. 概率密度不正定

从KG方程可以"推导"一个连续性方程,但概率密度为:

ρ=i2mc2(ψψtψψt)\rho = \frac{i\hbar}{2mc^2}\left(\psi^*\frac{\partial\psi}{\partial t} - \psi\frac{\partial\psi^*}{\partial t}\right)

这个 ρ\rho 不是正定的——它可以取负值!这意味着它不能解释为单粒子的概率密度。

2. 负能解

平面波解 ψei(prEt)/\psi \propto e^{i(\mathbf{p}\cdot\mathbf{r} - Et)/\hbar} 代入KG方程给出:

E=±p2c2+m2c4E = \pm\sqrt{p^2c^2 + m^2c^4}

存在负能量解!在非相对论量子力学中,我们可以通过假设 E>0E > 0 来忽略负能解。但在相对论中,连续能谱从 mc2-mc^2 延伸到 +mc2+mc^2,中间有 2mc22mc^2 的能隙。粒子可以自发地跃迁到负能态并释放能量——这在单粒子框架中是灾难性的。

问题的本质:KG方程试图用二阶时间导数描述单粒子,但二阶方程需要同时指定 ψ\psiψ/t\partial\psi/\partial t 作为初始条件,这不是量子力学标准概率解释所能容纳的。

graph TD
    A["Klein-Gordon方程"] --> B["来自 $E^2 = p^2c^2 + m^2c^4$"]
    B --> C[二阶时间微分]
    
    C --> D[概率密度不正定]
    C --> E[负能量解存在]
    
    D --> F[不能描述单粒子]
    E --> G[需要重新诠释]
    
    F --> H["适合多粒子/场论"]
    G --> I[Dirac的洞理论]
    
    H --> J[自旋0玻色子]
    I --> K[正电子的诞生]

历史注记:Klein-Gordon方程最初被Dirac、Schrödinger等人"丢弃"。但后来它被发现适合描述自旋为0的玻色子(如π介子、希格斯玻色子),在多粒子(量子场论)框架中,负能问题通过反粒子的引入得到解决。

Shankar的独特视角:从Klein-Gordon方程的"失败"到Dirac方程的"被迫的创新"——Dirac不是在改进KG方程,而是彻底改变了思路:让时间和空间都是一阶导数。这种对称性要求引出了Clifford代数,引出了四分量旋量,引出了自旋,引出了反物质。这是物理学史上最伟大的"被迫"发现之一。

20.3 狄拉克方程:相对论与自旋的统一

狄拉克的洞察(1928):与其让时间是二阶导数,不如让空间也变成一阶导数。寻找一个线性的相对论波动方程:

i\hbar\frac{\partial\psi}{\partial t} = \left(c\boldsymbol{\alpha}\cdot\mathbf{p} + \beta mc^2\right)\psi

其中 \boldsymbol{\alpha} = (\alpha_x, \alpha_y, \alpha_z) 和 β\beta 是满足特定代数关系的矩阵。

Clifford代数与Dirac矩阵

为了方程与 E2=p2c2+m2c4E^2 = p^2c^2 + m^2c^4 相容,将Dirac方程"平方":

(i\hbar\partial_t)^2\psi = (c\boldsymbol{\alpha}\cdot\mathbf{p} + \beta mc^2)^2\psi

展开右边并要求等于 c2p2+m2c4c^2\mathbf{p}^2 + m^2c^4,得到Clifford代数关系

{αi,αj}=2δij,{αi,β}=0,β2=1\{\alpha_i, \alpha_j\} = 2\delta_{ij}, \quad \{\alpha_i, \beta\} = 0, \quad \beta^2 = 1

其中 {A,B}=AB+BA\{A, B\} = AB + BA 是反对易子。

满足这些关系的最小矩阵是 4×44\times 4 矩阵。这意味着波函数 ψ\psi四个分量

ψ=(ψ1ψ2ψ3ψ4)\psi = \begin{pmatrix} \psi_1 \\ \psi_2 \\ \psi_3 \\ \psi_4 \end{pmatrix}

标准表示(Dirac-Pauli表示)中:

\boldsymbol{\alpha} = \begin{pmatrix} 0 & \boldsymbol{\sigma} \\ \boldsymbol{\sigma} & 0 \end{pmatrix}, \quad \beta = \begin{pmatrix} I & 0 \\ 0 & -I \end{pmatrix}

其中 \boldsymbol{\sigma} 是泡利矩阵,II2×22\times 2 单位矩阵。

Dirac方程的物理内容

  1. 自动包含自旋:方程是四分量而非二分量,因为粒子既有自旋向上/向下,又有粒子/反粒子
  2. 正能解:描述普通电子(两个自旋态)
  3. 负能解:Dirac的洞理论重新诠释为反粒子(正电子)
graph TD
    A[Dirac方程] --> B[线性化相对论能量]
    B --> C["$4\times 4$ 矩阵"]
    C --> D[四分量波函数]
    
    D --> E[正能解]
    D --> F[负能解]
    
    E --> G["电子, 自旋 $\uparrow\downarrow$"]
    F --> H["Dirac海/反粒子"]
    
    H --> I[所有负能态被填满]
    I --> J["\"空穴\" = 正电子"]
    J --> K[1932 Anderson发现正电子]
    
    G --> L[自旋自动出现]
    L --> M[g因子精确等于2]
    M --> N[Dirac方程的预言]

20.4 负能海与正电子

Dirac的洞理论(hole theory)是对负能解的大胆诠释:

  • 真空是所有负能态都被填满的"费米海"
  • 泡利不相容原理阻止电子落入负能态
  • 如果从费米海中"挖走"一个电子(需要至少 2mc2=1.0222mc^2 = 1.022 MeV的能量),就留下一个空穴
  • 这个空穴表现为:质量相同、电荷相反、能量为正的粒子——正电子
graph TD
    A[Dirac真空] --> B[所有负能态填满]
    B --> C[费米海]
    C --> D["不可观测: 无净电荷"]
    
    E[激发过程] --> F["入射光子 $E > 2mc^2$"]
    F --> G[把电子从负能海激发到正能区]
    G --> H["产生: 电子 + 空穴"]
    H --> I["电子-正电子对"]
    
    I --> J["湮灭: 电子落入空穴"]
    J --> K[释放光子]
    K --> L["$E = 2mc^2$ 或更多"]

电子-正电子对产生

γe++e\gamma \to e^+ + e^-

需要光子能量至少 2mc22mc^2。这是能量转化为物质的直接证据。

湮灭

e++eγ+γe^+ + e^- \to \gamma + \gamma

电子和正电子相遇,湮灭为光子。这也是PET扫描(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)的物理基础——在医学中用于检测癌症。

20.5 自旋的相对论起源

狄拉克方程最深刻的成就之一是自旋的自动出现。在薛定谔方程中,自旋是"手动添加"的(Pauli在1925年提出,1927年Dirac和Pauli分别将其加入薛定谔方程)。

在Dirac方程中,四分量结构本身就包含了自旋。非相对论极限下(vcv \ll c),Dirac方程退化为 Pauli方程

i\hbar\frac{\partial\psi}{\partial t} = \left(\frac{(\mathbf{p} - e\mathbf{A})^2}{2m} - \frac{e\hbar}{2m}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B} + e\phi\right)\psi

其中出现了 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B} 项——这正是电子的磁矩与磁场相互作用!磁矩为:

\boldsymbol{\mu} = \frac{e\hbar}{2m}\boldsymbol{\sigma} = \frac{e}{m}\mathbf{S}

回磁比(gyromagnetic ratio)为 g=2g = 2。Dirac方程精确预言了电子的 gg 因子为2(实验值 g=2.00231930436g = 2.00231930436,微小的偏差由量子电动力学的辐射修正解释)。

graph TD
    A[自旋的起源] --> B["薛定谔+Pauli: 经验添加"]
    B --> C["Dirac: 自动出现"]
    
    C --> D[四分量结构]
    D --> E[非相对论极限]
    E --> F[Pauli方程]
    
    F --> G["$\boldsymbol{"\\"\mu\\""} = \frac{e}{m}\mathbf{S}$"]
    G --> H["g因子 = 2"]
    H --> I[实验精确验证]
    
    I --> J[QED修正]
    J --> K["g - 2 = 0.002319..."]
    K --> L[最精确的物理预测之一]

20.6 氢原子的精细结构:Dirac方程的精确解

氢原子是量子力学中最伟大的胜利之一。在薛定谔方程中,氢原子能级只依赖于主量子数 nn

En=me42(4πε0)221n2=13.6 eVn2E_n = -\frac{me^4}{2(4\pi\varepsilon_0)^2\hbar^2} \frac{1}{n^2} = -\frac{13.6 \text{ eV}}{n^2}

但实验观测到,同一 nn 不同 ll 的能级有微小分裂——这就是精细结构

Dirac方程的氢原子解:Dirac方程可以精确求解库仑势 V(r)=e2/(4πε0r)V(r) = -e^2/(4\pi\varepsilon_0 r)。能级公式为:

En,j=mc2[1+(Zα)2(nj12+(j+12)2(Zα)2)2]1/2E_{n,j} = mc^2\left[1 + \frac{(Z\alpha)^2}{\left(n - j - \frac{1}{2} + \sqrt{(j + \frac{1}{2})^2 - (Z\alpha)^2}\right)^2}\right]^{-1/2}

其中 nn 是主量子数,jj 是总角动量量子数,α=e2/(4πε0c)1/137\alpha = e^2/(4\pi\varepsilon_0\hbar c) \approx 1/137 是精细结构常数。

非相对论展开Zα1Z\alpha \ll 1):

En,jmc2Rn2[1+(Zα)2n(1j+1/234n)]E_{n,j} \approx mc^2 - \frac{R_\infty}{n^2}\left[1 + \frac{(Z\alpha)^2}{n}\left(\frac{1}{j + 1/2} - \frac{3}{4n}\right)\right]

其中 R=13.6R_\infty = 13.6 eV 是里德伯能量。

精细结构分裂的两个来源:

  1. 相对论动能修正E=p2c2+m2c4mc2p22mp48m3c2E = \sqrt{p^2c^2 + m^2c^4} - mc^2 \approx \frac{p^2}{2m} - \frac{p^4}{8m^3c^2},导致 ll 依赖
  2. 自旋-轨道耦合:电子的自旋磁矩与轨道运动产生的磁场相互作用

Dirac方程自动包含了这两个效应!

graph TD
    A[氢原子精细结构] --> B["Schrödinger: 仅n依赖"]
    B --> C["实验: n相同,l不同也有分裂"]
    
    C --> D[Dirac方程精确解]
    D --> E[能级依赖 n 和 j]
    
    E --> F[相对论动能修正]
    E --> G["自旋-轨道耦合"]
    
    F --> H["p⁴项"]
    G --> I["$\mathbf{L}\cdot\mathbf{S}$ 耦合"]
    
    H --> J[Dirac自动包含]
    I --> J
    
    J --> K[与实验高度吻合]
    K --> L["剩余: Lamb移位"]
    L --> M[QED辐射修正]

【数值例题3】电子自旋的g因子

问题:Dirac方程预言电子的回磁比 g=2g = 2。量子电动力学(QED)给出修正值 ae=(g2)/2a_e = (g - 2)/2。实验测量值(基于Penning阱实验)为:

aeexp=0.00115965218059±0.00000000000038a_e^{\text{exp}} = 0.00115965218059 \pm 0.00000000000038

QED理论计算值(至五阶微扰):

aeth=0.00115965218178a_e^{\text{th}} = 0.00115965218178

(a) 验证Dirac方程的 g=2g = 2 预言在非相对论极限下自动出现。

(b) 计算实验值与理论值的偏差,并讨论其物理意义。

解答

(a) Dirac方程的非相对论极限

Dirac方程的四分量波函数可以写成两个二分量的形式:

ψ=(ϕχ)\psi = \begin{pmatrix} \phi \\ \chi \end{pmatrix}

其中 ϕ\phi 是"大分量",χ\chi 是"小分量"。在正能、非相对论极限下(Emc2+ϵE \approx mc^2 + \epsilonϵmc2\epsilon \ll mc^2),可以证明:

\chi \approx \frac{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p}}{2mc}\phi

将Dirac方程写成两个耦合方程:

i\hbar\frac{\partial\phi}{\partial t} = c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p}\chi + mc^2\phi i\hbar\frac{\partial\chi}{\partial t} = c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p}\phi - mc^2\chi

从第二个方程,在非相对论极限下(itχmc2χi\hbar\partial_t\chi \ll mc^2\chi):

\chi \approx \frac{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p}}{2mc}\phi

代入第一个方程:

i\hbar\frac{\partial\phi}{\partial t} = \frac{(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p})^2}{2m}\phi + mc^2\phi

利用 (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p})^2 = \mathbf{p}^2 + i\boldsymbol{\sigma}\cdot(\mathbf{p}\times\mathbf{p})。在纯矢量势下,ppeA\mathbf{p} \to \mathbf{p} - e\mathbf{A},且 p×p=ieB\mathbf{p}\times\mathbf{p} = -ie\hbar\mathbf{B}(因为 [pi,Aj]=iiAj[p_i, A_j] = -i\hbar\partial_i A_j)。因此:

(\boldsymbol{\sigma}\cdot(\mathbf{p} - e\mathbf{A}))^2 = (\mathbf{p} - e\mathbf{A})^2 - e\hbar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B}

于是方程变为:

i\hbar\frac{\partial\phi}{\partial t} = \left[\frac{(\mathbf{p} - e\mathbf{A})^2}{2m} - \frac{e\hbar}{2m}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B} + mc^2\right]\phi

去掉静止能量 mc2mc^2,定义 ϕ~=eimc2t/ϕ\tilde{\phi} = e^{imc^2t/\hbar}\phi,得到Pauli方程:

i\hbar\frac{\partial\tilde{\phi}}{\partial t} = \left[\frac{(\mathbf{p} - e\mathbf{A})^2}{2m} - \frac{e\hbar}{2m}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B}\right]\tilde{\phi}

磁矩项为 -\boldsymbol{\mu}\cdot\mathbf{B},其中:

\boldsymbol{\mu} = \frac{e\hbar}{2m}\boldsymbol{\sigma} = \frac{e}{m}\mathbf{S}

回磁比为:

g=μ/Se/(2m)=e/me/(2m)=2g = \frac{|\mu|/S}{e/(2m)} = \frac{e/m}{e/(2m)} = 2

这正是Dirac方程的预言!

(b) 实验与理论的比较

aeexp=0.00115965218059a_e^{\text{exp}} = 0.00115965218059

aeth=0.00115965218178a_e^{\text{th}} = 0.00115965218178

偏差:

aethaeexp=1.19×1012|a_e^{\text{th}} - a_e^{\text{exp}}| = 1.19 \times 10^{-12}

相对偏差:

Δaeae109\frac{|\Delta a_e|}{a_e} \approx 10^{-9}

这是物理学史上最精确的实验-理论吻合之一。剩余偏差可能来自:

  • 更高阶的QED修正(六阶及以上)
  • 强相互作用和弱相互作用的贡献
  • 新物理的效应(如超对称粒子)

物理意义g2g - 2 是检验QED的"黄金标准"。任何超出标准模型的物理(如暗物质粒子与电子的耦合)都可能在这个小数点后第12位留下痕迹。


【数值例题4】电子-正电子对产生的阈值能量

问题

(a) 计算在真空中产生电子-正电子对所需光子的最小能量。

(b) 如果一个质子(质量 mp938m_p \approx 938 MeV/c2c^2)与静止的电子碰撞,计算产生 e+ee^+e^- 对所需的质子最小动能。

© 在PET扫描中,放射性同位素发射的正电子与人体组织中的电子湮灭。计算发射光子的能量和波长。

解答

(a) 光子产生 e+ee^+e^- 对的阈值

能量守恒要求:

Eγ=2mec2+Ke++KeE_\gamma = 2m_ec^2 + K_{e^+} + K_{e^-}

最小能量时 Ke+=Ke=0K_{e^+} = K_{e^-} = 0

Eγ,min=2mec2=2×0.511 MeV=1.022 MeVE_{\gamma,\text{min}} = 2m_ec^2 = 2 \times 0.511 \text{ MeV} = 1.022 \text{ MeV}

注意:单独一个光子不能在真空中产生 e+ee^+e^- 对,因为这违反动量守恒。必须有另一个粒子(如原子核)参与以吸收部分动量。

(b) 质子-电子碰撞产生 e+ee^+e^-

设质子总能量 EpE_p,动量 ppp_p;电子静止(Ee=mec2E_e = m_ec^2pe=0p_e = 0)。

产生 e+ee^+e^- 对后,系统至少包含质子、电子、正电子和电子(原来的电子加上新产生的对)。

最小能量时,所有末态粒子静止(在质心系中)。利用不变质量:

s=(pp+pe)2=(Ep+mec2)2pp2c2s = (p_p + p_e)^2 = (E_p + m_ec^2)^2 - p_p^2c^2

对于质子,Ep2=pp2c2+mp2c4E_p^2 = p_p^2c^2 + m_p^2c^4,所以:

s=2Epmec2+mp2c4+me2c4s = 2E_pm_ec^2 + m_p^2c^4 + m_e^2c^4

末态最小不变质量(所有粒子静止):

smin=mp+2me\sqrt{s_{\text{min}}} = m_p + 2m_e

(质子 + 原电子 + 新电子 + 新正电子,但原电子和新电子无法区分)

实际上更准确:末态有质子、电子(原有的)、电子(新产生的)、正电子,总静止质量至少 mp+2mem_p + 2m_e(忽略原有的电子因为它不能和新产生的电子区分——实际上系统有电子数守恒)。

正确的方法是:初态有质子 + 电子,末态有质子 + 电子 + e+ee^+e^-。电子数守恒要求末态有2个电子和1个正电子(或更多)。最小质量是 mp+2mem_p + 2m_e

s=(mp+2me)2s = (m_p + 2m_e)^2

2Epmec2+mp2c4+me2c4=(mp+2me)2c42E_pm_ec^2 + m_p^2c^4 + m_e^2c^4 = (m_p + 2m_e)^2c^4

2Epme=(mp+2me)2mp2me22E_pm_e = (m_p + 2m_e)^2 - m_p^2 - m_e^2

=mp2+4mpme+4me2mp2me2= m_p^2 + 4m_pm_e + 4m_e^2 - m_p^2 - m_e^2

=4mpme+3me2= 4m_pm_e + 3m_e^2

Ep=2mp+32me2mpE_p = 2m_p + \frac{3}{2}m_e \approx 2m_p

质子动能:

Kp=Epmpmp938 MeVK_p = E_p - m_p \approx m_p \approx 938 \text{ MeV}

这比光子直接产生的阈值高得多,因为质子需要携带大量动量。

© PET扫描中的湮灭光子

e++eγ+γe^+ + e^- \to \gamma + \gamma(两个光子,以 conserve 动量)

每个光子的能量:

Eγ=mec2=0.511 MeV=0.511×106×1.6×1019 JE_\gamma = m_ec^2 = 0.511 \text{ MeV} = 0.511 \times 10^6 \times 1.6 \times 10^{-19} \text{ J}

=8.18×1014 J= 8.18 \times 10^{-14} \text{ J}

波长:

\lambda = \frac{hc}{E_\gamma} = \frac{4.14 \times 10^{-15} \text{ eV·s} \times 3 \times 10^8 \text{ m/s}}{0.511 \times 10^6 \text{ eV}} = \frac{1.24 \times 10^{-6} \text{ eV·m}}{0.511 \times 10^6 \text{ eV}}

=2.43×1012 m=2.43 pm= 2.43 \times 10^{-12} \text{ m} = 2.43 \text{ pm}

这是伽马射线(波长 < 10 pm)。PET扫描正是通过探测这两个反向发射的0.511 MeV伽马光子来定位湮灭位置的。


第21章 路径积分II:虚时、统计力学与拓扑

前置知识:统计力学基础

在探索虚时路径积分与统计力学的深刻联系之前,我们需要回顾统计力学的核心概念。Shankar在书中将这种联系称为"量子力学与统计力学的桥梁",而这个桥梁需要两端都有坚实的基础。

配分函数与玻尔兹曼分布

玻尔兹曼分布:在温度 TT 的热平衡下,系统处于能量为 EnE_n 的量子态的概率正比于 eβEne^{-\beta E_n},其中 β=1/(kBT)\beta = 1/(k_BT)kBk_B 是玻尔兹曼常数。

配分函数(partition function)是统计力学的核心:

Z=neβEn=Tr(eβH^)Z = \sum_n e^{-\beta E_n} = \text{Tr}(e^{-\beta\hat{H}})

其中求和遍及所有量子态。配分函数"编码"了系统的全部热力学信息:

  • 内能U=lnZβU = -\frac{\partial \ln Z}{\partial \beta}
  • S=kB(lnZ+βU)S = k_B\left(\ln Z + \beta U\right)
  • 自由能F=kBTlnZF = -k_BT\ln Z
  • 压强P=FVP = -\frac{\partial F}{\partial V}
graph TD
    A[统计力学基础] --> B[玻尔兹曼分布]
    A --> C[配分函数 Z]
    
    B --> D["$P_n \propto e^{-\beta E_n}$"]
    C --> E["$Z = \sum_n e^{-\beta E_n}$"]
    
    D --> F[热平衡]
    E --> G[所有热力学量]
    
    F --> H[温度 T]
    G --> I[内能 U]
    G --> J[熵 S]
    G --> K[自由能 F]
    
    I --> L["$U = -\partial_\beta \ln Z$"]
    J --> M["$S = k_B("\\"\ln Z + \beta U\\"")$"]
    K --> N["$F = -k_BT\ln Z$"]

自由能与热力学势

亥姆霍兹自由能 F=UTSF = U - TS 是在温度和体积固定的条件下,系统能够对外做的最大非体积功。

从配分函数:

F=kBTlnZ=1βlnTr(eβH^)F = -k_BT\ln Z = -\frac{1}{\beta}\ln\text{Tr}(e^{-\beta\hat{H}})

这个公式将量子力学的哈密顿量统计力学的热力学势直接联系起来。

密度矩阵:在温度 TT 下,量子系统的状态由密度矩阵描述:

ρ^=eβH^Z=eβH^Tr(eβH^)\hat{\rho} = \frac{e^{-\beta\hat{H}}}{Z} = \frac{e^{-\beta\hat{H}}}{\text{Tr}(e^{-\beta\hat{H}})}

这正是正则系综的量子表述。而 eβH^e^{-\beta\hat{H}} 的形式与虚时演化算符 eτH^/e^{-\tau\hat{H}/\hbar} 完全相同——只要令 τ=β\tau = \beta\hbar

关键洞察:虚时路径积分中的"虚时"τ\tau,与统计力学中的"逆温度"β=1/(kBT)\beta = 1/(k_BT) 通过 τ=β\tau = \beta\hbar 联系。这意味着:量子系统的虚时演化,等价于统计力学中的热平衡态


21.1 从实时到虚时:Wick转动与统计力学

在第8章中,我们介绍了费曼路径积分:

K(xf,tf;xi,ti)=x(ti)=xix(tf)=xfeiS[x(t)]/Dx(t)K(x_f, t_f; x_i, t_i) = \int_{x(t_i)=x_i}^{x(t_f)=x_f} e^{iS[x(t)]/\hbar} \mathcal{D}x(t)

传播子是量子力学的核心。现在考虑一个重要的数学变换——Wick转动(Wick rotation):把时间变成虚数 t=iτt = -i\tauτ\tau 是实数,称为"虚时"或"欧几里得时间")。

这个变换由Gian-Carlo Wick在1954年引入,最初用于将量子场论中的Minkowski时空问题转化为欧几里得空间问题,以简化计算。

Wick转动的数学

在Wick转动下:

tiτ,dtidτt \to -i\tau, \quad dt \to -id\tau

薛定谔方程变为:

ψτ=H^ψ\hbar\frac{\partial\psi}{\partial\tau} = \hat{H}\psi

这看起来像一个扩散方程,而非波动方程。

虚时路径积分

Z=eSE[x(τ)]/Dx(τ)Z = \int e^{-S_E[x(\tau)]/\hbar} \mathcal{D}x(\tau)

其中 SES_E欧几里得作用量

SE=(m2(dxdτ)2+V(x))dτS_E = \int \left(\frac{m}{2}\left(\frac{dx}{d\tau}\right)^2 + V(x)\right)d\tau

注意指数上的 ii 消失了——积分变成了实指数,类似于统计力学中的玻尔兹曼权重。

graph TD
    A[实时路径积分] --> B["$e^{iS/\hbar}$"]
    B --> C[振荡相位]
    C --> D["干涉, 量子行为"]
    
    E[Wick转动] --> F["$t = -i\tau$"]
    F --> G[虚时路径积分]
    G --> H["$e^{-S_E/\hbar}$"]
    H --> I[衰减权重]
    I --> J[统计行为]
    
    J --> K["配分函数 $Z = \text{Tr}e^{-\beta\hat{H}}$"]
    K --> L["$\beta = 1/(k_BT) = \tau/\hbar$"]
    L --> M[量子统计力学]

量子统计力学的联系

虚时路径积分与量子统计力学有深刻联系。定义 温度 T=/(kBτ)T = \hbar/(k_B\tau),则:

Z=eSE/Dx=Tr(eβH^)Z = \int e^{-S_E/\hbar} \mathcal{D}x = \text{Tr}(e^{-\beta\hat{H}})

这正是量子配分函数

推导:虚时演化算符 eτH^/e^{-\tau\hat{H}/\hbar}τ=β\tau = \beta\hbar 时给出 eβH^e^{-\beta\hat{H}}。将 Tr(eβH^)\text{Tr}(e^{-\beta\hat{H}}) 写为路径积分:

Tr(eβH^)=dxxeβH^x=x(0)=x(β)eSE/Dx\text{Tr}(e^{-\beta\hat{H}}) = \int dx \langle x|e^{-\beta\hat{H}}|x\rangle = \int_{x(0)=x(\beta\hbar)} e^{-S_E/\hbar} \mathcal{D}x

周期边界条件x(0)=x(β)x(0) = x(\beta\hbar)——粒子在虚时中"绕了一圈"回到起点。

物理意义

  • 玻色子:周期边界条件 x(τ+β)=x(τ)x(\tau + \beta\hbar) = x(\tau)
  • 费米子:反周期边界条件 x(τ+β)=x(τ)x(\tau + \beta\hbar) = -x(\tau)(这是自旋统计定理的路径积分表述)

Shankar的独特视角:路径积分作为连接量子力学与统计力学的桥梁。在Shankar的书中,第8章(实时路径积分)和第21章(虚时路径积分)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:实时路径积分描述量子动力学(粒子如何从A到B),虚时路径积分描述量子统计(粒子在温度T下的热平衡)。而两者共享同一个"作用量"概念——这是费曼最深刻的美学洞见。

21.2 规范场与Wilson圈:Aharonov-Bohm效应的路径积分表述

在电磁学中,矢势 A\mathbf{A} 比磁场 B=×A\mathbf{B} = \nabla \times \mathbf{A} 更基本。在量子力学中,这种"更基本"的地位表现为Aharonov-Bohm效应(AB效应):即使粒子运动的区域中磁场为零,只要矢势不为零,粒子波函数仍获得相位。

规范不变性

物理可观测量不依赖于 A\mathbf{A} 的具体选择。变换 AA+Λ\mathbf{A} \to \mathbf{A} + \nabla\Lambda 不影响 B\mathbf{B},称为规范变换

在路径积分中,电磁场的引入通过最小耦合实现:把自由粒子的作用量中的动量替换为 ppqA\mathbf{p} \to \mathbf{p} - q\mathbf{A}

带电粒子在电磁场中的拉格朗日量为:

L=m2r˙2+qr˙AqϕL = \frac{m}{2}\dot{\mathbf{r}}^2 + q\dot{\mathbf{r}}\cdot\mathbf{A} - q\phi

作用量中出现了线积分项

SEM=qAdrS_{EM} = q\int \mathbf{A}\cdot d\mathbf{r}

Aharonov-Bohm效应的路径积分解释

考虑一个电子绕过一根无限长螺线管(管内磁场 B0B \neq 0,管外 B=0B = 0,但管外 A0A \neq 0)。

电子有两条可能的路径:从螺线管上方绕过(路径1)和下方绕过(路径2)。两条路径的相位差为:

Δϕ=q(1Adr2Adr)=qCAdr\Delta\phi = \frac{q}{\hbar}\left(\int_1 \mathbf{A}\cdot d\mathbf{r} - \int_2 \mathbf{A}\cdot d\mathbf{r}\right) = \frac{q}{\hbar}\oint_C \mathbf{A}\cdot d\mathbf{r}

由Stokes定理:

CAdr=SBdS=ΦB\oint_C \mathbf{A}\cdot d\mathbf{r} = \int_S \mathbf{B}\cdot d\mathbf{S} = \Phi_B

其中 ΦB\Phi_B 是通过回路的磁通量

AB相位

Δϕ=qΦB\Delta\phi = \frac{q\Phi_B}{\hbar}

即使电子从未进入磁场区域,磁通量仍通过路径积分的相位影响干涉图样!这是量子力学非局域性的最清晰演示之一。

graph TD
    A["Aharonov-Bohm效应"] --> B[电子绕过螺线管]
    B --> C["管外 B = 0, A ≠ 0"]
    
    C --> D["路径1: 上方"]
    C --> E["路径2: 下方"]
    
    D --> F["相位 ∝ ∫₁ A·dr"]
    E --> G["相位 ∝ ∫₂ A·dr"]
    
    F --> H["相位差 = qΦ_B/ℏ"]
    G --> H
    
    H --> I[干涉条纹移动]
    I --> J[非局域量子效应]

Wilson圈

Wilson圈(Wilson loop):沿闭合路径 CC 的规范场积分

W(C)=exp(iqCAdl)W(C) = \exp\left(\frac{iq}{\hbar}\oint_C \mathbf{A}\cdot d\mathbf{l}\right)

规范不变的量,描述沿路径的相位积累。Wilson圈是规范理论的"探针"——在量子色动力学(QCD)中,Wilson圈成为探测夸克禁闭(confinement)的核心工具。如果夸克-反夸克之间的Wilson圈随距离指数衰减,意味着夸克被禁闭在强子内部。

graph TD
    A[规范场] --> B[矢势 A]
    A --> C["标势 φ"]
    
    B --> D["规范变换: A → A + ∇Λ"]
    D --> E[物理量必须规范不变]
    
    E --> F[Wilson圈]
    F --> G["$W(C) = \exp("\\"\frac{iq}{\hbar}\oint_C \mathbf{A}\cdot d\mathbf{l}\\"")$"]
    G --> H[闭合路径的相位]
    
    H --> I["Aharonov-Bohm效应"]
    H --> J[量子色动力学禁闭]
    H --> K[拓扑不变量]

21.3 瞬子与隧穿:虚时路径积分的威力

瞬子(instanton)是虚时路径积分中的一个核心概念。考虑一个粒子在双势阱中的运动:

V(x)=λ4(x2a2)2V(x) = \frac{\lambda}{4}(x^2 - a^2)^2

经典上,粒子在 x=±ax = \pm a 处的势能极小值点是稳定的。量子力学中,粒子可以通过隧穿从一个势阱穿透到另一个。

实时 vs 虚时:隧穿的两种描述

实时间中,隧穿是指数压低的过程,难以用微扰计算。在虚时间中,事情变得美妙:

虚时欧几里得作用量中的 "动能" 项 m2(dx/dτ)2\frac{m}{2}(dx/d\tau)^2 和势能 V(x)V(x) 有相同的符号。这类似于经典力学中一个粒子在倒置势 V(x)-V(x) 中的运动。

在倒置势中,存在经典解:粒子从 x=ax = -a "滚动"到 x=+ax = +a(在有限虚时 τ\tau 内)。这个解在原始势中对应于隧穿过程

graph TD
    A["双势阱 $V(x)$"] --> B["两个经典基态 $|±a⟩$"]
    B --> C["量子隧穿: $|-a⟩ → |+a⟩$"]
    
    C --> D["实时: 指数压低"]
    C --> E["虚时: 经典解存在"]
    
    E --> F["倒置势 $-V(x)$"]
    F --> G["\"滚动\"解"]
    G --> H[瞬子]
    
    H --> I["有限作用量 $S_{inst}$"]
    I --> J["隧穿率 $\sim e^{-S_{inst}/\hbar}$"]
    
    J --> K[基态能级分裂]
    K --> L["对称+反对称叠加态"]

瞬子解

瞬子解(instanton solution)是在欧几里得时间中的经典解,作用量有限("瞬子"这个名字来源于它看起来像时空中的"事件"——时间中的一点)。

对于双势阱 V(x)=λ4(x2a2)2V(x) = \frac{\lambda}{4}(x^2 - a^2)^2,瞬子解为:

xinst(τ)=atanh(ω2(ττ0))x_{inst}(\tau) = a\tanh\left(\frac{\omega}{2}(\tau - \tau_0)\right)

其中 ω=2λa/m\omega = \sqrt{2\lambda}a/m 是势阱底部的振动频率,τ0\tau_0 是瞬子的"中心"位置。

这个解描述了一个在 τ\tau \to -\infty 时位于 x=ax = -a、在 τ+\tau \to +\infty 时位于 x=+ax = +a 的"运动"。

瞬子作用量

Sinst=(m2x˙inst2+V(xinst))dτS_{inst} = \int_{-\infty}^{\infty} \left(\frac{m}{2}\dot{x}_{inst}^2 + V(x_{inst})\right)d\tau

对于双势阱,利用 x˙inst2=2V(xinst)/m\dot{x}_{inst}^2 = 2V(x_{inst})/m(欧几里得"能量守恒"),可以解析计算:

Sinst=aa2mV(x)dx=22mλa33S_{inst} = \int_{-a}^{a} \sqrt{2mV(x)} dx = \frac{2\sqrt{2m\lambda}a^3}{3}

这正是WKB隧穿指数中的积分!

隧穿率由瞬子作用量决定:

ΓeSinst/\Gamma \sim e^{-S_{inst}/\hbar}

能级分裂与氨分子

由于隧穿,原本简并的两个经典基态 ±a|\pm a\rangle 组合为对称和反对称态:

S=12(+a+a),ES=E0Δ/2|S\rangle = \frac{1}{\sqrt{2}}(|+a\rangle + |-a\rangle), \quad E_S = E_0 - \Delta/2

A=12(+aa),EA=E0+Δ/2|A\rangle = \frac{1}{\sqrt{2}}(|+a\rangle - |-a\rangle), \quad E_A = E_0 + \Delta/2

其中能级分裂:

ΔωeSinst/\Delta \sim \hbar\omega e^{-S_{inst}/\hbar}

这就是氨分子(NH3NH_3)的反转双线的来源。氨分子中氮原子可以在氢原子平面两侧隧穿,形成双势阱结构。

数值:氨分子的反转频率约为 23.87 GHz,对应波长 1.26 cm(微波波段)。这个频率极其稳定,曾作为原子钟的标准(1963-1967年间的"氨微波激射器"标准)。

graph TD
    A["经典: 简并基态"] --> B["$|±a⟩$, 能量 $E_0$"]
    
    C[量子隧穿] --> D["能级分裂 Δ"]
    D --> E["对称态 $|S⟩$"]
    D --> F["反对称态 $|A⟩$"]
    
    E --> G[略低能量]
    F --> H[略高能量]
    
    G --> I[氨分子微波谱]
    H --> I
    
    I --> J["频率 $\omega = \Delta/\hbar$"]
    J --> K["23.87 GHz"]
    K --> L[氨微波激射器]

21.4 θ项与拓扑:路径积分中的拓扑效应

在路径积分中,除了通常的动能和势能项,还可以有拓扑项。最著名的例子是 θ项(theta term)。

缠绕数与拓扑分类

考虑一个一维粒子在周期性势中(如晶体中的电子)。波函数满足Bloch定理

ψ(x+a)=eikaψ(x)\psi(x + a) = e^{ika}\psi(x)

其中 kk准动量(quasimomentum),aa 是晶格常数。

在路径积分中,不同拓扑类的路径(绕晶格不同次数的路径)可以通过缠绕数(winding number)分类:

n=1adxdτdτn = \frac{1}{a}\oint \frac{dx}{d\tau}d\tau

nn 是整数,描述路径在虚时中绕晶格的次数。不同 nn 的路径不能通过连续变形相互转换(如果保持边界条件固定)。

θ项的作用

作用量中可能出现形如:

Sθ=θnS_\theta = \theta \cdot n

的项,其中 nn 是路径的缠绕数,θ\theta 是某个参数(0θ<2π0 \leq \theta < 2\pi)。

关键性质

  1. 不影响经典运动方程SθS_\thetax(τ)x(\tau) 的变分为零(因为 nn 是拓扑不变量,在小变形下不变)
  2. 影响量子干涉:不同 nn 的路径贡献不同的相位 eiSθ/=eiθne^{iS_\theta/\hbar} = e^{i\theta n}
  3. 拓扑保护θ\theta 的值是系统的"拓扑不变量"——微扰不改变 θ\theta 的值
graph TD
    A[拓扑项] --> B[仅依赖路径拓扑类]
    B --> C["缠绕数 $n$"]
    C --> D["不同 $n$ 的路径不可连续变形"]
    
    D --> E["$\theta$项: $S_\theta = \theta \cdot n$"]
    E --> F[不影响运动方程]
    F --> G[影响量子干涉]
    
    G --> H[量子霍尔效应]
    G --> I[拓扑绝缘体]
    G --> J[强CP问题]
    
    H --> K[陈数分类]
    I --> L[边缘态]
    J --> M[轴子粒子]

凝聚态物理中的应用

量子霍尔效应(Quantum Hall Effect):二维电子气在强磁场中的霍尔电导 σxy\sigma_{xy} 量子化为:

σxy=e2hn\sigma_{xy} = \frac{e^2}{h} \cdot n

其中 nn 是整数(陈数,Chern number),是一个拓扑不变量。这与 θ\theta 项有深刻的数学联系。

拓扑绝缘体(Topological Insulator):体材料是绝缘的,但表面有拓扑保护的导电态。这些表面态的稳定性由拓扑不变量保证——即使引入杂质和微扰,表面态也不会被局域化。

轴子物理(Axion Physics):量子色动力学中的强CP问题与 θQCD\theta_{QCD} 项有关。如果存在轴子(axion)粒子,它可以使 θQCD\theta_{QCD} 动态归零,解决强CP问题。轴子也是暗物质的候选粒子之一。


【数值例题5】瞬子作用量的数值估算

问题:考虑双势阱 V(x)=λ4(x2a2)2V(x) = \frac{\lambda}{4}(x^2 - a^2)^2,参数取为:

  • 粒子质量 m=9.11×1031m = 9.11 \times 10^{-31} kg(电子质量)
  • 势阱间距 2a=12a = 1 Å = 101010^{-10} m,即 a=5×1011a = 5 \times 10^{-11} m
  • 势垒高度 V(0)=1V(0) = 1 eV

(a) 确定参数 λ\lambda

(b) 计算瞬子作用量 SinstS_{inst}

© 估算隧穿率和能级分裂的频率(以GHz为单位)。

解答

(a) 确定 λ\lambda

势垒高度在 x=0x = 0

V(0)=λ4a4=1 eV=1.6×1019 JV(0) = \frac{\lambda}{4}a^4 = 1 \text{ eV} = 1.6 \times 10^{-19} \text{ J}

λ=4V(0)a4=4×1.6×1019(5×1011)4\lambda = \frac{4V(0)}{a^4} = \frac{4 \times 1.6 \times 10^{-19}}{(5 \times 10^{-11})^4}

=6.4×10196.25×1042= \frac{6.4 \times 10^{-19}}{6.25 \times 10^{-42}}

=1.02×1023 J/m4= 1.02 \times 10^{23} \text{ J/m}^4

(b) 瞬子作用量

Sinst=22mλa33S_{inst} = \frac{2\sqrt{2m\lambda}a^3}{3}

=22×9.11×1031×1.02×1023×(5×1011)33= \frac{2\sqrt{2 \times 9.11 \times 10^{-31} \times 1.02 \times 10^{23}} \times (5 \times 10^{-11})^3}{3}

先计算根号内:

2mλ=2×9.11×1031×1.02×10232m\lambda = 2 \times 9.11 \times 10^{-31} \times 1.02 \times 10^{23}

= 1.86 \times 10^{-7} \text{ kg·J/m}^4 = 1.86 \times 10^{-7} \text{ kg}^2/\text{m}^2\text{s}^2

2mλ=4.31×104 kg/s\sqrt{2m\lambda} = 4.31 \times 10^{-4} \text{ kg/s}

a3=(5×1011)3=1.25×1031 m3a^3 = (5 \times 10^{-11})^3 = 1.25 \times 10^{-31} \text{ m}^3

Sinst=2×4.31×104×1.25×10313S_{inst} = \frac{2 \times 4.31 \times 10^{-4} \times 1.25 \times 10^{-31}}{3}

=1.08×10343= \frac{1.08 \times 10^{-34}}{3}

\approx 3.6 \times 10^{-35} \text{ J·s}

=1.05×1034\hbar = 1.05 \times 10^{-34} J·s 比较:

Sinst0.34\frac{S_{inst}}{\hbar} \approx 0.34

© 隧穿率与能级分裂

隧穿率:

ΓωeSinst/\Gamma \sim \omega e^{-S_{inst}/\hbar}

势阱底部频率:

ω=2λa2m=2×1.02×1023×(5×1011)29.11×1031\omega = \sqrt{\frac{2\lambda a^2}{m}} = \sqrt{\frac{2 \times 1.02 \times 10^{23} \times (5 \times 10^{-11})^2}{9.11 \times 10^{-31}}}

=5.1×1023×2.5×10219.11×1031= \sqrt{\frac{5.1 \times 10^{23} \times 2.5 \times 10^{-21}}{9.11 \times 10^{-31}}}

=1.28×1039.11×1031= \sqrt{\frac{1.28 \times 10^{3}}{9.11 \times 10^{-31}}}

=1.4×1033= \sqrt{1.4 \times 10^{33}}

3.7×1016 rad/s\approx 3.7 \times 10^{16} \text{ rad/s}

隧穿率:

Γ=3.7×1016×e0.34\Gamma = 3.7 \times 10^{16} \times e^{-0.34}

=3.7×1016×0.71= 3.7 \times 10^{16} \times 0.71

2.6×1016 rad/s\approx 2.6 \times 10^{16} \text{ rad/s}

能级分裂:

ΔE=Γ=1.05×1034×2.6×1016\Delta E = \hbar\Gamma = 1.05 \times 10^{-34} \times 2.6 \times 10^{16}

=2.7×1018 J= 2.7 \times 10^{-18} \text{ J}

=2.7×10181.6×1019 eV= \frac{2.7 \times 10^{-18}}{1.6 \times 10^{-19}} \text{ eV}

17 eV\approx 17 \text{ eV}

频率:

f=ΔEh=2.7×10186.63×1034f = \frac{\Delta E}{h} = \frac{2.7 \times 10^{-18}}{6.63 \times 10^{-34}}

=4.1×1015 Hz=4100 THz= 4.1 \times 10^{15} \text{ Hz} = 4100 \text{ THz}

这个频率在紫外波段,远高于氨分子的微波频率——这是因为我们的参数(1 eV势垒、1 Å间距)描述的是原子尺度的电子隧穿,比分子尺度的氮原子隧穿快得多。


【数值例题6】量子配分函数的虚时路径积分计算

问题:考虑一维谐振子,质量 m=1m = 1 kg,频率 ω=1\omega = 1 rad/s。使用虚时路径积分计算:

(a) 在温度 T=1T = 1 K 时的配分函数 ZZ

(b) 验证 Z=Tr(eβH^)Z = \text{Tr}(e^{-\beta\hat{H}}) 与已知解析结果一致。

© 计算系统的自由能 FF 和内能 UU

解答

(a) 配分函数的路径积分表达

谐振子的虚时路径积分:

Z=x(0)=x(β)exp(10β(m2x˙2+mω22x2)dτ)DxZ = \int_{x(0)=x(\beta\hbar)} \exp\left(-\frac{1}{\hbar}\int_0^{\beta\hbar}\left(\frac{m}{2}\dot{x}^2 + \frac{m\omega^2}{2}x^2\right)d\tau\right) \mathcal{D}x

关键技巧:将路径分解为经典路径(周期性)和涨落路径:

x(τ)=xcl(τ)+η(τ)x(\tau) = x_{cl}(\tau) + \eta(\tau)

其中 xcl(0)=xcl(β)=x0x_{cl}(0) = x_{cl}(\beta\hbar) = x_0η(0)=η(β)=0\eta(0) = \eta(\beta\hbar) = 0

对于谐振子,经典路径是 xcl(τ)=x0x_{cl}(\tau) = x_0(常数,因为边界条件要求周期性,而谐振子的经典解在周期边界下只有常数解是稳定的——实际上对于有限 β\beta\hbar,经典运动方程允许非平凡周期解,但对于谐振子,零温极限下只有 xcl=0x_{cl} = 0 是主要的)。

实际上,谐振子的配分函数可以通过路径积分的精确计算得到。利用涨落方程(η\eta 的方程),可以证明:

Z=mω2πsinh(βω)Z0Z = \sqrt{\frac{m\omega}{2\pi\hbar\sinh(\beta\hbar\omega)}} \cdot Z_0

其中 Z0Z_0 是归一化因子。

(b) 与解析结果比较

量子谐振子的能级:En=ω(n+1/2)E_n = \hbar\omega(n + 1/2)

配分函数的精确表达式:

Z=Tr(eβH^)=n=0eβω(n+1/2)Z = \text{Tr}(e^{-\beta\hat{H}}) = \sum_{n=0}^{\infty} e^{-\beta\hbar\omega(n+1/2)}

=eβω/2n=0eβωn= e^{-\beta\hbar\omega/2} \sum_{n=0}^{\infty} e^{-\beta\hbar\omega n}

=eβω/21eβω= \frac{e^{-\beta\hbar\omega/2}}{1 - e^{-\beta\hbar\omega}}

=12sinh(βω/2)= \frac{1}{2\sinh(\beta\hbar\omega/2)}

代入数值:

β=1kBT=11.38×1023×1=7.25×1022 J1\beta = \frac{1}{k_BT} = \frac{1}{1.38 \times 10^{-23} \times 1} = 7.25 \times 10^{22} \text{ J}^{-1}

βω=7.25×1022×1.05×1034×1\beta\hbar\omega = 7.25 \times 10^{22} \times 1.05 \times 10^{-34} \times 1

=7.6×1012= 7.6 \times 10^{-12}

由于 βω1\beta\hbar\omega \ll 1(高温极限/经典极限):

sinh(βω/2)βω/2\sinh(\beta\hbar\omega/2) \approx \beta\hbar\omega/2

Z1βω=kBTωZ \approx \frac{1}{\beta\hbar\omega} = \frac{k_BT}{\hbar\omega}

=1.38×1023×11.05×1034×1= \frac{1.38 \times 10^{-23} \times 1}{1.05 \times 10^{-34} \times 1}

=1.31×1011= 1.31 \times 10^{11}

经典极限:在 kBTωk_BT \gg \hbar\omega 时,谐振子的配分函数趋于 Z=kBT/(ω)Z = k_BT/(\hbar\omega),这正是经典统计力学的结果(能量均分:U=kBTU = k_BT)。

© 自由能与内能

自由能:

F=kBTlnZ=kBTln(kBTω)F = -k_BT\ln Z = -k_BT\ln\left(\frac{k_BT}{\hbar\omega}\right)

=1.38×1023×1×ln(1.31×1011)= -1.38 \times 10^{-23} \times 1 \times \ln(1.31 \times 10^{11})

=1.38×1023×25.3= -1.38 \times 10^{-23} \times 25.3

3.5×1022 J\approx -3.5 \times 10^{-22} \text{ J}

内能:

U=lnZβ=βln(sinh(βω/2))U = -\frac{\partial\ln Z}{\partial\beta} = \frac{\partial}{\partial\beta}\ln(\sinh(\beta\hbar\omega/2))

=ω2coth(βω/2)= \frac{\hbar\omega}{2}\coth(\beta\hbar\omega/2)

在高温极限下:

\coth(x) \approx \frac{1}{x} + \frac{x}{3} \text{ (当 } x \ll 1\text{)}

Uω2×2βω=kBT=1.38×1023 JU \approx \frac{\hbar\omega}{2} \times \frac{2}{\beta\hbar\omega} = k_BT = 1.38 \times 10^{-23} \text{ J}

这验证了能量均分定理——每个自由度在温度 TT 下贡献 kBT/2k_BT/2 到动能和 kBT/2k_BT/2 到势能,总能量为 kBTk_BT

低温极限βω1\beta\hbar\omega \gg 1):

Zeβω/2Z \approx e^{-\beta\hbar\omega/2}

Uω2U \approx \frac{\hbar\omega}{2}

这就是著名的零点能——即使在绝对零度,谐振子仍有 ω/2\hbar\omega/2 的能量。这是量子力学的纯粹效应,无法从经典统计力学得到。


本章总结

graph TD
    A["第19-21章: 量子力学前沿"] --> B[散射理论]
    A --> C[相对论量子力学]
    A --> D[路径积分II]
    
    B --> B1[分波分析与相位移动]
    B --> B2["Born近似: 势的傅里叶变换"]
    B --> B3[光学定理]
    B --> B4[Levinson定理与共振]
    
    C --> C1["Klein-Gordon方程的困境"]
    C --> C2["Dirac方程: 四分量与Clifford代数"]
    C --> C3[负能海与正电子]
    C --> C4["自旋的相对论起源: g=2"]
    C --> C5[氢原子精细结构]
    
    D --> D1["Wick转动: 实时→虚时"]
    D --> D2["统计力学联系: Z = Tr e^{-βH}"]
    D --> D3[规范场与Wilson圈]
    D --> D4["Aharonov-Bohm效应"]
    D --> D5[瞬子与隧穿]
    D --> D6["拓扑项与θ项"]
    
    B1 -.-> |低能极限| B2
    C1 -.-> |被迫的创新| C2
    C2 -.-> |洞理论| C3
    C3 -.-> |实验验证| C4
    D1 -.-> |桥梁| D2
    D5 -.-> |应用| D6

这三章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

  • 散射理论通向粒子物理和核物理
  • 相对论量子力学通向量子电动力学和量子场论
  • 路径积分通向统计力学、凝聚态物理和量子引力

Shankar的教科书在这里停下,但物理学的河流继续流淌。每一代物理学家都在这些基础上建造更高的塔——从标准模型到弦理论,从超导到量子计算。而所有这些都始于一个简单的问题:一个粒子从A到B,所有可能的路径中,它走了哪一条?

答案是:它走了所有路径。


练习与思考

1. 从分波到低能散射

对于有限力程势(V(r)=0V(r) = 0r>ar > a),证明低能极限 ka1ka \ll 1 下只有 s波(l=0l=0)贡献。估算此时散射振幅 f(θ)f(\theta) 的形式,并解释为什么低能散射总是各向同性的。

提示:球贝塞尔函数 jl(kr)j_l(kr)kr1kr \ll 1 时的行为是 jl(kr)(kr)lj_l(kr) \sim (kr)^l。高 ll 分波被 (ka)l(ka)^l 压低。

2. Dirac方程的非相对论极限与g因子

Dirac方程的正能解可以写成两个二分量旋量:ψ=(ϕχ)\psi = \begin{pmatrix} \phi \\ \chi \end{pmatrix}。证明在非相对论极限下(Emc2+ϵE \approx mc^2 + \epsilonϵmc2\epsilon \ll mc^2),"小分量" χ\chi 与"大分量" ϕ\phi 的关系为:

\chi \approx \frac{\boldsymbol{\sigma}\cdot\mathbf{p}}{2mc}\phi

代入Dirac方程,导出Pauli方程(包含自旋-磁场耦合项)。验证回磁比 g=2g = 2 自动出现。

提示:从Dirac方程的两个耦合方程出发,消去 χ\chi

3. 瞬子与WKB的联系

对于双势阱 V(x)=λ4(x2a2)2V(x) = \frac{\lambda}{4}(x^2 - a^2)^2,计算瞬子作用量 Sinst=aa2mV(x)dxS_{inst} = \int_{-a}^{a}\sqrt{2mV(x)}dx。证明它等于WKB近似中的Gamow因子(只差一个因子2)。解释为什么虚时路径积分中的"经典解"对应于实时中的隧穿过程。

提示:计算积分 aa(x2a2)2dx\int_{-a}^{a}\sqrt{(x^2-a^2)^2}dx。注意欧几里得作用量中的"动能"和势能同号,允许在经典禁区的"运动"。

4. Wick转动与热力学量

证明虚时路径积分中的周期边界条件 x(τ+β)=x(τ)x(\tau + \beta\hbar) = x(\tau) 对应于配分函数 Z=Tr(eβH^)Z = \text{Tr}(e^{-\beta\hat{H}})。推导自由能 F=kBTlnZF = -k_BT\ln Z 和内能 U=βlnZU = -\partial_\beta\ln Z 的表达式。

提示:将 eβH^e^{-\beta\hat{H}} 写成虚时演化算符的乘积,插入完备的位置本征态。

5. 光学定理与分波展开

从分波展开 f(θ)=1kl(2l+1)eiδlsinδlPl(cosθ)f(\theta) = \frac{1}{k}\sum_l (2l+1)e^{i\delta_l}\sin\delta_l P_l(\cos\theta) 出发,直接证明光学定理 σtot=4πkIm[f(0)]\sigma_{tot} = \frac{4\pi}{k}\text{Im}[f(0)]

提示:计算 Im[f(0)]\text{Im}[f(0)],并与总截面的分波表达式比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