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路径积分:第三条道路
故事场景:费曼的迷宫
2089年,普林斯顿理论物理研究所的地下档案室,年轻的研究生卢卡发现了一堆泛黄的笔记——理查德·费曼在1942年博士论文期间的手稿。其中一页画满了一个粒子从A点到B点的所有可能路径:直线、弧线、螺旋、甚至看似荒诞的折返轨迹。旁边潦草地写着:"粒子不是选择了一条路,而是走过了所有的路。"
卢卡花了三天三夜才理解这句话的深意。在量子力学中,一个电子从双缝的一侧到达屏幕,并不只是穿过左缝或右缝——它同时"探索"了所有可能的路径,每条路径贡献一个相位因子,最终的干涉图样是所有这些贡献的叠加。
这就是路径积分的核心思想,也是费曼对量子力学最具革命性的贡献。在Shankar的书中,这一章不是放在研究生级别的高级课程里,而是作为入门教材的一部分——因为他相信,路径积分是理解量子力学最直觉化的方式之一。
前置知识:变分法与路径积分的关系
从Euler-Lagrange方程到作用量原理
在经典力学中,描述运动有两种等价的方式:Newton的力方程和Lagrange的作用量原理。路径积分正是建立在后者之上。
对于一维系统,Lagrange量定义为动能减去势能:
L(x,x˙,t)=21mx˙2−V(x)
作用量(Action)是Lagrange量沿路径的时间积分:
S[x(t)]=∫t1t2L(x,x˙,t)dt
Hamilton原理(最小作用量原理):真实路径使作用量取极值(通常是极小值),即δS=0。
通过变分法,δS=0给出Euler-Lagrange方程:
dtd∂x˙∂L−∂x∂L=0
对于L=21mx˙2−V(x):
mx¨=−dxdV
这正是Newton方程!
变分法的核心思想
变分法是微积分在"函数空间"上的推广。普通微积分寻找使函数f(x)取极值的点x0,变分法寻找使泛函S[x(t)]取极值的函数xcl(t)。
关键步骤:
- 考虑路径的微小变形x(t)→x(t)+δx(t),其中δx(t1)=δx(t2)=0(固定端点)。
- 计算作用量的变化δS=S[x+δx]−S[x]到一阶。
- 要求δS=0对所有δx(t)成立。
- 通过分部积分得到Euler-Lagrange方程。
graph TD
subgraph 变分法与路径积分
A[Newton方程] --> B["Euler-Lagrange方程"]
C[Hamilton原理] --> B
B --> D["δS = 0"]
D --> E["经典路径 x_cl(t)"]
E --> F[作用量 S_cl]
F --> G[路径积分中的相位因子]
G --> H["exp("\\"iS_cl/ℏ\\"")"]
style C fill:#c8e6c9
style E fill:#e1f5fe
style H fill:#fff3e0
end 作用量的几何意义
作用量不仅仅是数学工具,它具有深刻的物理意义:
- 相空间面积:对于周期运动,S与相空间轨迹包围的面积直接相关。
- 光学类比:Fermat原理说光线走时间最短的路径,而经典力学的作用量原理是其力学版本。
- 量子相位:在路径积分中,eiS/ℏ是每条路径的"权重",作用量决定了量子干涉的相位。
从经典到量子的桥梁:经典力学只关心使δS=0的极值路径,而量子力学让所有路径参与,每条路径贡献eiS/ℏ。当ℏ→0,快速振荡抹除非极值路径的贡献,只剩下经典路径。
从传播子到路径积分
传播子的严格定义
在薛定谔绘景中,态的时间演化由哈密顿量生成:
∣ψ(t)⟩=e−iHt/ℏ∣ψ(0)⟩
在位置表象中,这转化为一个积分:
ψ(x,t)=∫K(x,t;x′,0)ψ(x′,0)dx′
其中K(x,t;x′,0)是传播子(propagator),表示粒子在t=0时刻从x′出发,在t时刻到达x的概率幅。
传播子可以写成算符形式:
K(x,t;x′,0)=⟨x∣e−iHt/ℏ∣x′⟩
graph TD
subgraph 传播子
A["初始态 ψ("\\"x',0\\"")"] --> B["传播子 K("\\"x,t;x',0\\"")"]
B --> C["演化 ψ("\\"x,t\\"")"]
D[物理意义] --> E["从x'到x的所有量子路径"]
D --> F[每条路径贡献一个相位]
F --> G["相位 = exp("\\"iS/ℏ\\"")"]
style B fill:#c8e6c9
style G fill:#fff3e0
end 时间切片与路径分解:费曼的洞察
费曼的关键洞察是将时间分成无穷小段ϵ=t/N,并在每段插入完备性关系∫∣x⟩⟨x∣dx=1:
K(x,t;x′,0)=⟨x∣e−iHϵ/ℏe−iHϵ/ℏ⋯e−iHϵ/ℏ∣x′⟩
在每两个相邻演化算符之间插入完备性:
K(x,t;x′,0)=∫dx1dx2⋯dxN−1j=0∏N−1⟨xj+1∣e−iHϵ/ℏ∣xj⟩
其中x0=x′,xN=x。
当N→∞,ϵ→0时,这变成对所有连续路径x(t′)的"积分"——粒子从(x′,0)到(x,t)的每条可能路径都贡献一个因子。
graph TD
subgraph 时间切片
A[时间 t 分成 N段] --> B[每段插入完备性]
B --> C["∫dx₁...dx_{"\\"N-1\\""}"]
C --> D["N→∞ 极限"]
D --> E[所有连续路径的积分]
E --> F[路径积分]
style D fill:#e1f5fe
style F fill:#c8e6c9
end 每条路径的相位推导
对于无穷小时间步ϵ,利用Baker-Campbell-Hausdorff公式(在ϵ→0时,eAeB≈eA+B当[A,B]高阶小):
e−iHϵ/ℏ=e−iℏϵ(2mP2+V(X))≈e−i2mℏϵP2e−iℏϵV(X)
计算矩阵元⟨xj+1∣e−i2mℏϵP2e−iℏϵV(X)∣xj⟩:
插入动量完备性∫∣p⟩⟨p∣dp=1:
⟨xj+1∣e−i2mℏϵP2∣p⟩⟨p∣e−iℏϵV(X)∣xj⟩dp=e−iℏϵV(xj)∫e−i2mℏϵp2eip(xj+1−xj)/ℏ2πℏdp
高斯积分给出:
⟨xj+1∣e−iHϵ/ℏ∣xj⟩≈√2πiℏϵmexp[ℏiϵ(2m(ϵxj+1−xj)2−V(xj))]
对所有时间步相乘,指数中的求和在ϵ→0时变为积分:
K(x,t;x′,0)=∫D[x(t′)]exp(ℏi∫0tL(x,x˙)dt′)
其中L=21mx˙2−V(x)是拉格朗日量,D[x(t′)]表示对所有路径的"测度"。
graph LR
subgraph 路径积分公式
A[传播子 K] --> B["∫ D[\"x(t)\"] exp("\\"iS/ℏ\\"")"]
B --> C["S = ∫ L dt"]
C --> D["L = T - V"]
D --> E[作用量 S]
style B fill:#c8e6c9
style E fill:#fff3e0
end
与拉格朗日力学的深刻联系
最小作用量原理的量子版本
经典力学中,真实路径由最小作用量原理确定:
δS=δ∫t1t2L(x,x˙)dt=0
在路径积分中,所有路径都参与,但相位eiS/ℏ使得作用量接近极值的路径贡献最相干——周围路径的相位快速振荡,相互抵消。只有极值点附近的路径"存活"下来。
graph TD
subgraph 经典极限
A["ℏ → 0"] --> B[相位快速振荡]
B --> C[非极值路径抵消]
C --> D["只有 δS=0 路径存活"]
D --> E[最小作用量原理]
E --> F["经典力学!"]
style A fill:#fff3e0
style F fill:#c8e6c9
end 经典对应与驻相近似
当ℏ→0,或更准确地说,当作用量S远大于ℏ时:
- 只有满足δS=0的经典路径有显著贡献。
- 量子涨落被"压制"在经典轨道附近。
- 路径积分退化为经典轨迹。
这解释了为什么宏观世界看起来是经典的:一个抛出的棒球的作用量约1027ℏ,只有极值路径周围的极小区域有相干贡献。
驻相近似(Stationary Phase Approximation):对于积分∫eif(x)/ℏdx,当ℏ→0时,主要贡献来自f′(x)=0的点(驻相点)。在路径积分中,f=S,f′=0就是δS=0,即经典路径。
自由粒子的路径积分:从求和到解析
直接计算
自由粒子的拉格朗日量L=21mx˙2是最简单的案例。让我们一步步推导其路径积分。
经典路径是直线匀速运动:xcl(t′)=x′+tx−x′t′。
经典作用量:
Scl=∫0t21m(tx−x′)2dt′=2tm(x−x′)2
将任意路径分解为经典路径加涨落x(t′)=xcl(t′)+y(t′),其中y(0)=y(t)=0。
由于自由粒子的Lagrange量对x是二次的,作用量可以精确分解:
S[x(t′)]=Scl+∫0t21my˙2dt′
(没有交叉项,因为经典路径使作用量取极值,一阶变分为零)
涨落积分∫D[y(t′)]e2ℏi∫my˙2dt′与端点x、x′无关,只依赖于时间t。记为F(t)。
因此:
K(x,t;x′,0)=F(t)eiScl/ℏ=F(t)exp(2ℏtim(x−x′)2)
通过与t→0时的δ函数极限匹配(K→δ(x−x′)),确定:
F(t)=√2πiℏtm
最终传播子:
K(x,t;x′,0)=√2πiℏtmexp(2ℏtim(x−x′)2)
验证:这正是自由粒子薛定谔方程的格林函数!
graph TD
subgraph 自由粒子传播子推导
A["L = ½mẋ²"] --> B["经典路径: 直线"]
B --> C["S_cl = m("\\"x-x'\\"")²/2t"]
C --> D["路径分解: x = x_cl + y"]
D --> E["涨落积分 F(t)"]
E --> F["δ极限定 F(t)"]
F --> G["K = √(m/2πiℏt) exp("\\"im(x-x'\\")²/2ℏt")"]
G --> H[与薛定谔方程一致]
style G fill:#c8e6c9
style H fill:#e1f5fe
end 数值例子:电子的自由传播
考虑一个电子(m=9.11×10−31 kg),初始时刻局域在x′=0处(δ函数),求t=1 ns后传播到x=1 μm的概率密度。
K=√2πi×1.055×10−34×10−99.11×10−31exp(2×1.055×10−34×10−9i×9.11×10−31×(10−6)2)
计算振幅:
∣K∣=√2πℏtm=√2π×1.055×10−34×10−99.11×10−31≈√1.37×1012≈1.17×106 m−1/2
指数中的相位:
2ℏtm(x−x′)2=2×1.055×10−34×10−99.11×10−31×10−12≈4.32 rad
概率密度:∣K∣2=2πℏtm≈1.37×1012 m−1。注意这不是归一化的概率(对x积分发散),因为初始δ函数不是物理态。
对于物理的Gauss波包初始态,概率密度会随时间扩散,中心以群速度移动。
谐振子的路径积分:经典与涨落的分离
路径分解:经典 + 量子涨落
谐振子的拉格朗日量为L=21mx˙2−21mω2x2。
关键技巧是将任意路径分解为经典路径加涨落:
x(t′)=xcl(t′)+y(t′)
其中xcl(t′)满足经典运动方程x¨cl+ω2xcl=0,边界条件为xcl(0)=x′,xcl(t)=x。涨落y(t′)满足y(0)=y(t)=0。
graph TD
subgraph 路径分解
A["任意路径 x(t)"] --> B["经典路径 x_cl(t)"]
A --> C["涨落 y(t)"]
B --> D[满足运动方程]
C --> E["y(0)=y(t)=0"]
D --> F[边界匹配]
style B fill:#c8e6c9
style C fill:#e1f5fe
end 经典路径的显式解
经典运动方程x¨+ω2x=0的通解为:
xcl(t′)=Acos(ωt′)+Bsin(ωt′)
应用边界条件:
- x_{cl}(0) = x' \implies A = x'
- x_{cl}(t) = x \implies x'\cos(\omega t) + B\sin(\omega t) = x
解得:
B=sin(ωt)x−x′cos(ωt)
因此:
xcl(t′)=x′cos(ωt′)+sin(ωt)x−x′cos(ωt)sin(ωt′)
作用量的分解
谐振子的Lagrange量是二次型,因此作用量的展开到二阶为:
S[x(t′)]=Scl+21∫0t(my˙2−mω2y2)dt′
(同样没有一阶交叉项,因为经典路径使作用量取极值)
路径积分变为:
K=eiScl/ℏ∫D[y(t′)]exp(2ℏi∫0t(my˙2−mω2y2)dt′)
涨落积分只依赖于时间间隔t,与端点x和x′无关!
涨落行列式的计算
涨落积分是一个高斯路径积分。将涨落y(t′)展开为Fourier级数:
y(t′)=n=1∑∞cnsin(tnπt′)
(满足Dirichlet边界条件y(0)=y(t)=0)
作用量的涨落部分变为:
Sfl=21n=1∑∞(2m(tnπ)2−2mω2)cn2⋅2t
对每个cn做高斯积分,得到贡献∝√λn1,其中λn=2m(tnπ)2−2mω2。
无限乘积∏n=1∞λn需要正规化。利用ζ函数正规化或比较已知结果(ω=0时应退化为自由粒子),得到涨落因子:
Fω(t)=√2πiℏsin(ωt)mω
完整传播子与验证
经典作用量经过计算(需要一些三角恒等式技巧)为:
S_{cl} = \frac{m\omega}{2\sin(\omega t)}\left[(x^2 + x'^2)\cos(\omega t) - 2xx'\right]
因此完整传播子为:
K(x,t;x',0) = \sqrt{\frac{m\omega}{2\pi i\hbar\sin(\omega t)}}\exp\left(\frac{im\omega}{2\hbar\sin(\omega t)}\left[(x^2+x'^2)\cos(\omega t) - 2xx'\right]\right)
验证——ω→0极限:
利用sin(ωt)≈ωt和cos(ωt)≈1−2(ωt)2:
S_{cl} \approx \frac{m\omega}{2\omega t}\left[(x^2+x'^2)\left(1-\frac{\omega^2t^2}{2}\right) - 2xx'\right] = \frac{m(x-x')^2}{2t} - \frac{m\omega^2 t(x^2+x'^2)}{4}
当ω→0,第二项消失,Scl→2tm(x−x′)2。同时2πiℏsin(ωt)mω→2πiℏtm。
确实退化为自由粒子传播子!
graph LR
subgraph 谐振子传播子
A[经典作用量 S_cl] --> B["exp("\\"iS_cl/ℏ\\"")"]
C[涨落积分] --> D["√(mω/2πiℏsin(ωt))"]
B --> E[完整传播子]
D --> E
E --> F["ω→0: 退化为自由粒子"]
style E fill:#c8e6c9
style F fill:#e1f5fe
end 数值例子:谐振子传播子的振荡
考虑一个电子在谐振子势中,ω=1015 Hz(光频),m=9.11×10−31 kg。计算t=π/(2ω)时刻的传播子。
此时sin(ωt)=sin(π/2)=1,cos(ωt)=0。
传播子:
K=√2πiℏmωexp(2ℏimω(−2xx′))=√2πiℏmωexp(−ℏimωxx′)
计算振幅:
∣K∣=√2πℏmω=√2π×1.055×10−349.11×10−31×1015≈√1.37×1018≈1.17×109 m−1
物理解释:在这个特殊时刻,传播子类似于Fourier变换核——exp(−imωxx′/ℏ)是δ函数的"振荡版本"。实际上,t=π/(2ω)时,谐振子完成了1/4周期,位置空间波函数与动量空间波函数相互转换。
配分函数与统计力学:虚时间的桥梁
虚时间与路径积分
通过Wick转动t→−iβℏ(即τ=it),传播子与统计力学的配分函数联系起来:
Z=Tr(e−βH)=∫dxK(x,−iβℏ;x,0)
这对应于在虚时间τ∈[0,βℏ]上,起点和终点相同的路径积分——即周期性边界条件的路径。
graph TD
subgraph 虚时间路径积分
A["实时间: t"] --> B["虚时间: τ = it"]
B --> C["周期性路径 x(0)=x(βℏ)"]
C --> D[配分函数 Z]
D --> E[统计力学]
style C fill:#e1f5fe
style E fill:#c8e6c9
end 谐振子的配分函数
对于谐振子,将t=−iβℏ代入传播子:
sin(ωt)=sin(−iβℏω)=−isinh(βℏω)
cos(ωt)=cos(−iβℏω)=cosh(βℏω)
对角项K(x,−iβℏ;x,0):
K=√2πiℏ(−isinh(βℏω))mωexp(2ℏ(−isinh(βℏω))imω[2x2cosh(βℏω)−2x2])
=√2πℏsinh(βℏω)mωexp(−ℏmωx2tanh(2βℏω))
对x积分(高斯积分):
Z=∫−∞∞Kdx=2sinh(βℏω/2)1
一致性验证:直接求和也能得到相同结果:
Z=n=0∑∞e−β(n+1/2)ℏω=e−βℏω/21−e−βℏω1=2sinh(βℏω/2)1
两种方法给出相同结果,说明虚时间路径积分与统计力学的等价性。
graph TD
subgraph 谐振子配分函数
A[路径积分 Z] --> B["1/(2sinh("\\"βℏω/2\\""))"]
C[直接求和 Z] --> D["Σ exp("\\"-βE_n\\"")"]
D --> E[相同结果]
B --> E
style E fill:#c8e6c9
end 数值例子:光频谐振子的热激发
考虑一个光频谐振子,ω=2π×5×1014 Hz(绿光),在室温T=300 K下:
βℏω=kBTℏω=1.38×10−23×3006.626×10−34×5×1014≈80
这是一个很大的数!因此:
Z=2sinh(40)1≈e−40≈4.2×10−18
平均量子数:
⟨n⟩=eβℏω−11≈e−80≈0
物理结论:室温下光频谐振子几乎完全处于基态(n=0)。这是因为光子的能量ℏω≈2 eV远大于热能kBT≈0.025 eV。
对比一个微波谐振子,ω=2π×1010 Hz:
βℏω=1.38×10−23×3006.626×10−34×1010≈1.6×10−3
⟨n⟩≈1.6×10−31≈625
微波谐振子在室温下有大量热激发!
费曼图的雏形:微扰展开的几何化
微扰展开的路径积分形式
考虑一个带有微扰V(x)的系统,路径积分可以展开为微扰级数:
∫D[x(t′)]eℏi∫(S0−V)dt′=∫D[x(t′)]eℏi∫S0dt′(1−ℏi∫Vdt′+21(ℏi)2(∫Vdt′)2+⋯)
其中S0是自由(或可解)部分的作用量。
每一项对应于在不同时间点"感受"微扰的路径。这些项可以用费曼图表示,其中顶点代表V的作用,线代表自由传播子。
graph TD
subgraph 微扰展开
A["exp("\\"-i/ℏ ∫Vdt\\"")"] --> B[1]
A --> C["-i/ℏ ∫Vdt"]
A --> D["(-i/ℏ)²/2 (∫Vdt)²"]
B --> E["零阶: 自由传播"]
C --> F["一阶: 单顶点"]
D --> G["二阶: 双顶点"]
style E fill:#c8e6c9
style F fill:#e1f5fe
style G fill:#fff3e0
end 一阶微扰的显式计算
以自由粒子为例,S0对应自由传播子K0,微扰V(x)的一阶修正为:
K(1)(x,t;x′,0)=−ℏi∫0tdt1∫−∞∞dx1K0(x,t;x1,t1)V(x1)K0(x1,t1;x′,0)
物理解释:粒子从x′自由传播到x1,在t1时刻与势V(x1)"相互作用",再自由传播到x。对所有可能的"相互作用点"(x1,t1)积分。
这可以画成费曼图:一条线从(x′,0)到(x1,t1)(自由传播),一个"叉"表示V的作用,再一条线从(x1,t1)到(x,t)。
二阶项涉及两个相互作用点,可以画成两条线连接三个点。
路径积分的优势
路径积分方法特别适合处理:
- 非微扰问题:如瞬子(instanton)隧穿,不能用微扰论处理。
- 规范场论:路径积分自然保持规范对称性。
- 统计力学:虚时间路径积分直接连接量子与统计。
- 路径依赖的量:如Aharonov-Bohm效应,自然包含在路径积分中。
graph TD
subgraph 路径积分优势
A[路径积分] --> B[非微扰隧穿]
A --> C[规范场论]
A --> D[统计力学联系]
A --> E[量子引力]
A --> F[路径依赖效应]
B --> G[瞬子解]
C --> H[规范对称性保持]
D --> I[虚时间周期性]
style A fill:#fff3e0
style G fill:#c8e6c9
end
路径积分的数学挑战与严格化
测度问题
严格定义∫D[x(t′)]是一个深刻的数学问题。Wiener测度(用于虚时间/统计力学)有严格的数学基础,但实时间路径积分的振荡积分eiS/ℏ需要更精细的处理。
方法包括:
- 格点化:将时间离散化,取极限。
- 解析延拓:先做虚时间计算,再解析延拓回实时间。
- 渐进方法:用驻相近似(stationary phase approximation)。
graph TD
subgraph 数学严格化
A["路径积分 ∫D[x]"] --> B[格点化极限]
A --> C[Wiener测度虚时间]
A --> D[解析延拓]
A --> E[驻相近似]
B --> F["时间切片 N→∞"]
C --> G[概率测度]
D --> H["统计→量子"]
E --> I["ℏ→0 展开"]
style B fill:#e1f5fe
style C fill:#c8e6c9
end 与算符方法的等价性
路径积分与标准的薛定谔/海森堡绘景是等价的,只是不同数学包装:
| 薛定谔绘景 | 路径积分 |
|---|
| 态矢$ | \psi\rangle$ |
| 算符X,P | 经典变量x,p |
| 对易子[X,P]=iℏ | 路径积分的测度 |
| 本征值问题 | 极值作用量 |
| 微扰论(Dyson级数) | 费曼图展开 |
graph TD
subgraph 三种表述等价性
A[薛定谔绘景] --> B[微分方程]
C[海森堡绘景] --> D[算符运动]
E[路径积分] --> F[积分形式]
A --> G[等价]
C --> G
E --> G
style G fill:#c8e6c9
end
本章总结
graph TD
subgraph 第8章知识地图
A[路径积分] --> B[传播子 K]
A --> C[时间切片]
A --> D[经典极限]
A --> E[自由粒子]
A --> F[谐振子]
A --> G[配分函数]
A --> H[费曼图]
A --> I[数学严格化]
B --> B1["K = ∫D[x]exp("\\"iS/ℏ\\"")"]
B --> B2[所有路径叠加]
C --> C1["N→∞ 极限"]
C --> C2[完备性插入]
D --> D1["ℏ→0 时"]
D --> D2[极值路径主导]
D --> D3[最小作用量原理]
E --> E1[高斯积分]
E --> E2["经典路径 = 直线"]
E --> E3[与薛定谔方程一致]
F --> F1[路径分解]
F --> F2["经典 + 涨落"]
F --> F3[涨落行列式]
F --> F4["ω→0 退化验证"]
G --> G1[虚时间 Wick转动]
G --> G2[周期性路径]
G --> G3[统计力学联系]
G --> G4[热激发数值]
H --> H1[微扰展开]
H --> H2["顶点 = V"]
H --> H3["线 = 自由传播子"]
I --> I1[格点化]
I --> I2[Wiener测度]
I --> I3[解析延拓]
style A fill:#fff3e0
style D fill:#c8e6c9
style G fill:#e1f5fe
end这一章我们走了量子力学的"第三条道路"——从传播子到路径积分,从所有路径的叠加到经典极限的最小作用量。
费曼的路径积分不是薛定谔方程的替代品,而是它的另一副面孔。在这副面孔中,粒子不是神秘的波函数,而是走过所有可能路径的探险者;相位不是抽象的复数,而是作用量的影子。
Shankar将这一章放在入门级别,因为他相信这是理解量子力学最物理的方式。当你看到谐振子的传播子如何从经典路径和量子涨落中优雅地浮现,当你看到虚时间如何将量子与统计统一,你会明白:路径积分不是高深的数学技巧,而是自然本身的语言。
路径积分也是量子场论的天然语言——规范对称性、费曼图、甚至量子引力,都在路径积分的框架中找到了最自然的表述。
练习与思考
问题1:从自由粒子的路径积分传播子出发,推导高斯波包在时间演化下的扩散行为。证明波包宽度满足(ΔX)2(t)=(ΔX)2(0)+(ΔP)2(0)t2/m2。
问题2:对于谐振子路径积分,详细推导涨落行列式的计算。证明涨落算符(−dτ2d2−ω2)在Dirichlet边界条件下的特征值为λn=t2n2π2−ω2,并由此推导涨落因子F(t)。
问题3:考虑一个电子在双势阱V(x)=21mω2(∣x∣−a)2(两个谐振子势阱对称放置)。用虚时间路径积分和瞬子(instanton)方法估计基态能级的分裂。讨论这种隧穿导致的能级分裂如何随势垒高度和宽度变化。
问题4:一个质量m=10−6 kg的宏观粒子,初始制备在x=0、宽度σ=10−10 m的Gauss波包。计算t=1 s后的波包宽度。如果用路径积分方法计算其传播到x=1 mm处的概率密度,经典路径的作用量是多少?相位因子eiS/ℏ会振荡多少次?
"粒子不是选择了一条路,而是走过了所有的路——只是有些路,走得更响亮。"